珐琅瓷坛看上去华贵绚丽,色彩浓郁,花纹繁复,像一座金碧辉煌的小屋,展青菱会喜欢吗?
会喜欢吧,她来者不拒,哪怕是住在那纸盒子也没有怨言,能住进这只市值数百万的坛子里,她甚至会大笑三声,开玩笑说她也过上了这种好日子。
余知念坐在床上,那只坛子就在自己对面,她在那里搬来一只矮柜,正对床头。
她像是看得到展青菱坐在上面得意地叉腰大笑,但一晃神还是那只坛子。
睡不着。
怎么能睡不着呢?
睡不着的话,在梦里相见的机会都没有了。
可就是睡不着。
她靠着床头,在月光中注视着那只坛子,长风从大敞的窗灌入,吹进来夜晚的凉风。
余知念开始思考,为什么展青菱会死?
相遇之初她猜疑她,相遇之后她调查她,想要成为朋友后,她在自己将要爆炸的脑子里翻来覆去搜寻这个人的痕迹。
所有剧情里都没有展青菱,她在剧情之外,和每个路人一样自由地在过自己的人生。
这是一个,具有百分之九十九以上可能的安全的人。
没人能发现她,不涉及任何利益往来,余仲扬更不会拿她当自己的弱点,毕竟她们只是萍水相逢没多久。
明明非常安全,明明再安全不过,可为什么她还是死了?
余知念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脑海里冒出来的只有展青菱的笑脸、歌声还有那些一波三折的旅行故事。
小小的出租屋干净整洁,像只温暖蓬松的巢穴,任何雏鸟在里面都能安心地躲过风雨。
她头痛欲裂,四肢在发麻,心跳在失律。
一夜未眠,回过神时,自己已经站在厨房里,握着一把小臂长的刀。
清晨五点,余季清已经起床,他的生物钟早被多年来的训练改造完成,晨起锻炼,五点半回到客厅,等待厨师给他做新鲜的三明治。
于是,五点三十分,在厨房看到一个身影时,他下意识地以为是姗姗来迟的厨师。
直到他看到了血。
一双赤足踩在血水里,长发披散,像只怨鬼。
刀光闪动,仿佛一片雪白的蝴蝶落在不远处,血滴顺着刀刃下坠。
余知念看着手腕上正在愈合的伤口,手臂在发抖。
“余知念!”
余季清认出人来,心跳霎时停了一拍,他浑身血液倒流,扑向正在伤害自己的妹妹。
“你在做什么!”
高大的少年想要夺刀,可余知念猛地转过身来,将刀抵在自己的脖子上:“别过来!”
“知念!”
余季清惊叫,管家佣人姗姗来迟。
厨房里一地鲜血,余知念的手臂上血液似河网交错,佣人高声尖叫,余伯晏与余仲扬被吵醒,披着衣服拧眉出来,也被吓了一跳。
“知念,知念……”
余伯晏将众人扯开,自己几欲向前。
“出去!”
少女大叫着。
长兄向前一步,哽咽地轻声唤她:“知念……”
刀刺进去了几毫米,血从脖颈淌下。
“全都出去!”
“好,好,我们出去,我们出去……”
“余季清留下!”
余季清红着眼靠近她:“知念,怎么了?怎么了这是?”
厨房空了,余知念将刀塞进他的手里,露出脖子,呼吸粗重:“你来,你来……”
“我来什么?”
手里塞着刀,余季清就要将刀放下,可余知念不依不饶:“你来杀我,你来杀我啊,余季清你帮帮我,你帮帮我,你知道的,我死了就能回去,我死了就回去了,帮帮我啊!”
余季清如坠冰窟,他看着面前形容癫狂的余知念,半晌说不出话。
满地的血告诉了他自己不愿面对的真相,余知念在尝试自杀,但她失败了。
“求你了余季清,求你了。”她抓着他的胳膊开始哭,“求你了,你帮帮我啊……”
“知念,不行。”
他的嗓子被痛苦撕开,声音艰涩难听。
“绝对不行。”
“啊……啊……”
余知念去抢那把刀,余季清握着刀柄躲开,她干脆转过身去抽新的一把,又被余季清从背后抱住:“知念,知念……”
少年力气够大,他丢开刀将人扛起,一路前往二楼,余伯晏一行人等待着,余知念被余季清箍在床上,不停挣扎。
没多久,她停下了。
余季清艰难起身,他怕余知念昏过去,可只看到她目光呆滞地看着天花板,眼泪从眼角肆虐地滑下。
趁着这会儿,余季清赶忙去检查她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