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他为什么一定要杀你?”
余季清也被捅了两次了,他问道,“也许他想杀的是我呢?”
余知念忽然觉得,或许可以直接骗余季清,让余季清以为陈铎生就是要杀他,但谁叫她上一轮里笃定地承认过了,现在立不住。
有点可惜。
余季清却不是在寻求一个答案,他只是在死亡的冲击下,将自己内心感受到的荒谬、感受到的失控,通过一个又一个问句发泄出来。
“而且为什么,会那么……太巧合了,巧合过头了,就好像……”
“好像有什么在帮他。”
余知念补上他没有勇气说出来的话,毕竟这太残忍了——
一个人要怎么去理解,整个世界都要自己去死呢?
余季清猛地抬头去看她,带着一些小心翼翼的呵护,生怕刺激到了自己的妹妹,然而余知念心平气和,非常冷静。
冷静得像那晚在邱鹏家里的泳池边,很无所谓,但又让人莫名地觉得,有什么危险的东西在那冷静下涌动。
他思维发散,提出来一个离奇但又能说得通的设想。
“有没有可能,之前的那些是平行世界,而我们……”
“平行世界?”她听完就笑了,“那有什么重要的?”
如果那些都是平行世界,那么这么多世界里的余知念,唯有承载所有人记忆的我活下来了。
那可真是一篇伟大浪漫的史诗,无数个宇宙中的我,都在要我活下去。
而我,也会为了下一个我的存活,不留余地,全力以赴。
何况,又怎么会是平行世界?
余知念摸着自己手腕上看不见的疤,那片皮肤看上去细腻柔软,但一旦被指尖划过,就能感受到隐藏着的诡异的崎岖。
“痛吗,余季清?”
“什么?”
“你说那是平行世界,那你能感受到刀扎进身体里的疼痛吗?”
余季清打了一个激灵,他眼神飘忽,嘴巴张张合合,仿佛在这空气里都溺水了。
他应激一样,喉结上下滚动,额上凝结出汗珠,沿着那条由余知念用酒瓶创造的伤疤,缓缓地淌过。
很紧张。
余知念火上浇油:“三哥啊,刀刺进身体里,很痛的,不是吗?”
她应该是在说陈铎生持刀行凶的事情,但余季清难免想到在他的记忆里,那场由他进行的,野蛮的杀戮。
他把刀刺进了她的身体里。和陈铎生一样,正面的,刺向心口的刀。
餐刀的冷硬触感,她错愕又哀绝的眼神,那空洞的眼睛淌下的泪水,还有她怀里,同样伤口的余菁菁。
即便是为了余菁菁,即便是她先刺向了余菁菁,可他竟决绝地、毫无怜悯地屠杀了她。
是的,是屠杀。
是无情的、冲动的,却没有迟疑的屠杀。
余季清颤抖着,他嗓子里堵上一块充满咸涩海水的海绵,每说一个字,都在饮自己的泪:“很痛吗?”
余知念反问他:“你没感受到吗?”
感受到了啊,很痛的。
“很痛,真的很痛。对不起,太痛了。”
刀锋划开血肉,餐刀刺进心脏,果实被迫袒露出熟软的内在。
余知念注视着他,将他掩盖不住的悲痛与恐惧尽收眼底。
啊,他记得,记得自己杀了自己的那次啊!
那他会向自己承认吗?
余知念注视着他,少年英勇地想要拯救她,他挡在自己面前,先于自己死亡,也许是因为迟来的亲情,也许是愧疚导致的弥补,但……
瞧瞧他躲闪的眼神吧。瞧瞧他欲言又止的微表情吧。瞧瞧他欲盖弥彰的小动作吧。
他不会承认的。
他甚至提出来一个平行世界的猜想,想要把那股忐忑不安的折磨压下去。
余知念注视着他,如同注视一只已经栽进陷阱却还试图挣扎的野兔。
它想要奔逃——但逃不掉了。
它想要打洞——但狩猎者早就将所有的土壤浇筑得坚硬。
寂静持续得格外漫长,于是它以为自己躲过去了。
兔子很蠢的,跑不了之后,就不停地蹬腿、蹬腿、蹬腿,或者干脆装死。
都不知道自己不管死活,结局都只是一盘菜。
她开始期待余季清向自己承认所作所为的那天了。
一定会很有趣吧?
这张脸上,会是什么表情呢?
“抱歉……我,抱歉……我后悔了……”
“嗯?”
余季清耷拉着肩膀,如狼狈的被雨水淋得湿透的小鸟。
“我后悔了,我不该那么对你。”
余知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