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败

    二十多秒,也就意味着,从一开始,温齐燕就不可能只比他快0.23秒。

    臭着脸结束了颁奖,在休息室门口,他与温齐燕狭路相逢。

    温齐燕冲他微笑点头,却被余季清攥着领子掼到墙上。

    “你耍我,”他愤恨地指出对手的诡计,断定道,“你昨晚的比赛就在耍我,你是故意的。”

    “少爷,你太难伺候了。”

    温齐燕掰开余季清的手,叹息着。

    “赢了不乐意,输了也不乐意。

    “我如你所愿全力以赴了,你却更不乐意了,你想怎样呢?”

    余季清第一次被如此折辱。

    对方直接打败他不够,还要渐次折辱他、耍弄他,甚至于他若将这恶毒的行径说出口,也只会显得自己输不起,难堪又可怜!

    “别太难看了,少爷。”

    只输了一次就如此恼怒,以后可怎么办呢?

    温齐燕轻拍他的肩,仿佛在安慰他。

    那是属于胜利者的游刃有余,它将余季清光鲜亮丽的自负拍得刹那崩塌,露出背后的狰狞来。

    他的恼恨,他的崩溃,他阴暗的窥视与斤斤计较。

    直到此时此刻,他才了悟,原来那是难以自抑的嫉妒。

    天赋才华随机地洒落在每个人身上,不因其贫穷富有多增添一分,不因其高尚低劣少剥夺一毫。

    与生死、命运相同,是否拥有才能向来不讲道理、毫无逻辑。

    总有事情非人力能为,余季清的嫉妒赤裸又绝望——

    温齐燕只要存在,他就绝无可能成为冠军。

    余季清被孤零零地留在原地,教练们关心他的状态而围上来,而他推开所有人,隔着不远的距离死死地盯着温齐燕离开的背影。

    训练计划要重新调整,温齐燕像一枚天外陨石撞向丰茂广阔的大草原,留下灼热焦黑的深坑,将风平浪静的大地砸得遍地狼藉。

    那是毁灭,也是新生,那是崭新世界的开端。

    温齐燕的教练团们喜气洋洋,他们早在测试那天知道温齐燕有世界冠军之姿,但这场一千五百米的自由泳成绩,刷新了他们一开始的认知。

    保持现在的状态,甚至不需要像今晚表现得那么优秀,全国冠军赛的金牌,一定会收入囊中。

    余知念坐在一旁,她听不懂教练们嘴里的专业名词,但她的心忽然跳得很快,好像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不可控的事情。

    会是什么?

    她出神地看向训练馆里碧蓝的泳池,觉得自己被这该死的世界驯化了一部分,让她在安逸的时刻也会保持难以描述的警惕。

    “保持警惕。”

    和温齐燕的教练团气氛不同,余季清这边的教练们神色凝重。

    他们分析过所有潜在对手的成绩状态,温齐燕在其中虽然突出,但和余季清相比也并没有格外突出的地方。

    竞技体育谁人不是全力以赴?哪有疯子会在这上面藏拙?

    为了夺冠,原本的训练计划就需要重新制定,一群人七嘴八舌,说着说着就吵了起来。

    余季清黑着脸一言不发,他坐在长凳上久久地盯着在一旁只作倾听而非发言的屈顺海,盯得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不约而同地也看向屈顺海。

    屈顺海是整个教练团的总教练,从资历来看并不突出,但他成为总教练的原因在于——

    他是一手挖掘了温齐燕,并让温齐燕一经亮相就压着余季清赢了好几场的人。

    “屈教练有什么说法吗?”

    有人打破寂静,“您曾经带过温齐燕,有什么合适的建议吗?”

    屈顺海无话可说,他知道温齐燕的天赋,但他也没想到温齐燕一直压着自己在游。

    “我也不清楚。”

    他坦诚道。

    “我一直以为他就是那个水平,毕竟没人会在竞技场上藏锋。”

    “所以呢?”余季清冷笑,“我要听你们夸一夸温齐燕?”

    “余少爷,我们……”

    “都出去,总教练留下。”

    教练们面面相觑,最终听话地离开了,只留下两人在独立休息室里。

    寂静蔓延中,余季清问:“屈教,接下来怎么办?”

    屈顺海顶着对方的死亡凝视依旧很平静:“进国家队,参加世锦赛没有问题。温齐燕只是一个人,向上走的名额不止一个。”

    “呵。”

    “比赛成绩也会有随机性,先不要自乱阵脚,做好自己该做的。”

    “然后被温齐燕压着风头?”余季清阴沉地反问,“屈教你还记得我雇佣你是因为什么吗?”

    当然记得,那时不可一世的少年说,他生来是要当世界冠军的,既然你这教练能把别人调教得赢了他,那自然能成为他的助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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