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齐燕的状态极好,他才发现自己其实很有一些劣根性,比如一整天故意在对手面前晃来晃去,还会很虚伪地说上几句——
“你还好吧?”
“没事的,慢点也有好处。”
“打腿节奏吗?我都可以的。”
然后故意当着余季清的面炫技几分。
他是天生的运动员。
这是屈顺海挖掘到他时发出的赞叹。那时他还不明白这句话的含义,只以为是来自长辈的单纯的称赞。
和给孩子糖吃一样,哄一哄他的话。
直到后来正式进入竞技体育的世界,他才发现,原来那句话只是单纯的评价。
他的天赋,无人能及。
而他,从未展露完全。
余季清的直觉是对的,他没有用尽全力——并非来自傲慢,而是受限颇多。
反正都能赢,用尽全力了也只是更容易受伤,他没有金钱精力去养护,他还有个妹妹要养。
但现在,这些顾虑和限制,都没有了。
“Take your rks!”
各就位,预备出发。
电子音过后,接踵而至的就是短促的鸣笛声。
跃起入水,向来被认为不擅长出发的温齐燕竟和余季清的出发几乎等同。
两人在水下的速度有着微妙的差异,这在观众席上看不真切,即便是大屏幕上,也难以分辨。
可数秒后就不一样了,
温齐燕比余季清前了半个身位。
显而易见的差距,屈顺海从教练席上猛地站起,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孩子的身影。
手臂出水,依旧比余季清前半个身位,但出水后,才是温齐燕的舒适区!
完美的高肘抱水,屈顺海下意识按下挂在脖子上的计时器,随着温齐燕的每一组动作低头抬头。
太平均了。
为什么每组动作的时间这么平均?
他忽然觉得自己犯了一个大错——如果他对温齐燕的潜力并非了如指掌呢?
可他的心底又涌起无尽的惊喜!如果真的是那样,那么温齐燕,将是一个不可复制的绝对的奇迹!
温齐燕自在地在水中畅游,他只觉得自己已经和池水融为一体,所有的水波涌动,水流行进,都在与自己的血肉同频共振。
“你想怎么游?”
“预赛我会跟紧他,到最后才超过他。”
温齐燕难得露出一丝当下年龄才有的小小坏心思。
“只差一点就能赢,会让他放大对决赛的希望。”
“然后?”
“然后未来的每一天,包括明天,我要和他在一个训练场地。”
总是像邻家兄长一样清爽俊朗的少年勾起嘴角,眼睛微眯。
“明晚,我就会如他所愿,全力以赴。”
全力以赴,全身心地投入,不用在乎任何外力,不用思考要是太突出会被针对,不用担忧要是太用力身体会受伤。
只需要享受。
于天才而言,只需要享受,那么一切成功将自然而然地发生!
余季清也是如此认为的,但身旁比自己更前的家伙总是那么显眼,让他如同失眠的可怜人,因一丁点小小的动静就惊醒。
他无法投入,直到游过了一百米,经历了两次触壁转身后。
专业人士总会找回自己的节奏的。
余季清在竞技赛场上纵横十数年,惯性已经能让他快速地脱离负面情绪。
如果是面对同样的对手,那么他的表现是足够优秀,可以令自己追赶上的。
可惜他的对手是温齐燕。
差距在逐渐拉大。
温齐燕并未因为时间的推移而速度渐缓,赛程中段时,他已经领先余季清两米左右的距离。
这是近在眼前的,显然的胜利了。
可他还能加速。
和屈顺海一样,温齐燕的教练团们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喜悦,他们双眼发亮,激动地悉数站起,有人甚至两手紧握成拳,兴奋地发抖。
整个游泳馆都安静下来了,仿佛呼吸会吵醒全身心投入其中的选手,使得这如同梦幻般的记录无法顺利诞生。
在温齐燕触壁的那瞬,游泳馆爆发出激烈的欢呼,而那时,余季清还在水中。
喝彩声如同惊雷,将沉浸水中的余季清炸得惊醒。
他慌了手脚,在最后一次手臂出水时角度失误,扯得肩肘关节猛地一阵刺痛。
他是亚军。
他比季军快了二十多秒。
但他是亚军。
余季清面色冷沉地看向大屏上的成绩记录。
温齐燕比他快了二十多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