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何奇怪?”郑经笑道:“三江口就在咸州城外,材料是王义亲小舅子运送,那么多工料,就算是大帅出马也未必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调包,除非神兵天助,不然谁会那么好心帮咱们?”
陆玉尘也知不太可能,只是按捺不住心里怀疑,觉得也有可能是铁牛背着他求大帅帮忙,如今仔细想来这猜测确实可笑,被郑经一说,越发不好意思。
“我也只是想想,咸州城到底怎样还是让王义发愁去吧,与咱们并不相干。”
“正是这样,”郑经看着河面,神情间竟有些自得,“连大人都忍不住这样想,想来王义肯定也想过,只是此事绝无可能,他想找咱们错处也是白想。”
陆玉尘只得放下心中疑虑,暗笑自己想多。
回到府中已是傍晚,陆玉尘留郑经用了晚饭再走,郑经却似并无意多留,找个借口跑了,反倒是许久未见的罗醒不请自来。
想起自己上次说过要当面道谢却至今未履约,陆玉尘热情道:“罗先生吃了吗?不如留下一起吃饭?”
罗醒似笑非笑,“今儿小爷不在府里?”
“罗先生好灵通的耳目。”陆玉尘半开玩笑道。
铁牛不过才出门一天,这就问到他家里来了,这位罗先生当真关心得紧。
“我瞎猜的,若不是小爷不在家,大人怕也不会留我吃饭。”
陆玉尘面色讪讪。
怕王知府知道铁牛的事,他确实尽量避免罗醒与铁牛,甚至县衙里其他冷月关的人过多接触,可这话从罗醒口中说出,竟好像他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心思一样。
见他面上淡淡的,罗醒也自知失言,把话往回拉了拉,“我今儿在衙里没见着小爷,问了别人说是回尚阳堡去了,可是家中出了什么事?若有用得着小人的地方,大人尽管开口。”
为了不让王知府察觉异常,陆玉尘早交待过府中人等,有人问起只说铁牛跟陆顺回了尚阳堡,别的一概不知,却没想罗醒胆子这样大,从别人口中打探不到什么,便直接来问他。
正好他也好奇罗醒到底知道多少,于是道:“也没什么,眼看就到秋收,他帮着爹组织一下民兵团演练,你倒是对他上心,才出门一天就看出来了。”
一句话不知哪里没说对,罗醒涨红了面皮,眼里存了碎光,竟是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罗某也是个读圣贤书的,若不是祖上获罪,未必不能靠自己求得功名,如今家中落泊,家人全靠着王知府过活,他问我,我必不敢隐瞒,可我也没做过什么伤害大人的事,对大人也算尽心,大人何必这样挖苦?”
若他假作不知,陆玉尘还能陪着他演戏,他这样坦言相告,陆玉尘反倒不知该如何应对。
这时本该说几句好话哄一哄,奈何陆玉尘从小到大只哄过他娘和铁牛,对外人实在没有那副软和心肠,只能一脸歉疚地看着他,“哎呀这这这”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宽慰人的话。
好在这时杜秀娥和巧儿端着晚饭过来,罗醒向来故作矜持,不肯在人前示弱,这段才算揭了过去。
杜秀娥看见罗醒就心中警惕,巧儿更是不会给他好脸,罗醒竟也安然自得,席间只与陆玉尘谈笑,对于他人的冷脸全当没看见。
“难得罗先生留下吃饭,不如拿些酒来,我陪先生饮几杯?”
没等罗醒说好与不好,杜秀娥先落下脸来,“有甚可喝的?你又不胜酒力,次次喝次次丢脸,怎就不长记性?”
被亲娘人前教子,陆玉尘上了倔劲儿,“我在自己家里,罗先生又不算外人,有什么可丢脸的?巧儿去拿酒来。”
他今天心里憋屈就是想喝,谁也别想拦着。
巧儿还从没见他家大爷在夫人面前这样硬气,看看杜秀娥,最后还是去厨房拿来一坛酒。
罗醒兴致很高,亲自执壶与他倒酒,但是酒量显然没比陆玉尘好多少,没一会儿的功夫,面上已经显出几分醉意。
杜秀娥看不下去,吃了几口饭便领着巧儿回房,院子里只剩他们二人。
“罗先生知道铁牛与我的关系?”陆玉尘问。
“我猜出来的,厉不厉害?”罗醒吃了杯酒,含笑斜睨着他,“大人家中就这几口人,小爷虽叫您一声哥哥却并不姓陆,不是他难道还能是巧儿不成?”
“这些事就算我不说,王知府去大人老家一打听也能知道个大概。”
“哦?”陆玉尘不动声色,“你还猜到了什么?”
“猜到一些俗套的故事,”罗醒很刻意地叹了声气,“书生远离家乡求取功名,回乡后发现与未过门的妻子渐行渐远无话可说,又苦于婚约不能另娶。”
“恕我直言,小爷并非大人良配,那个巧儿更不行,大人需要的,是真正能与您心意相通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