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章
    ““嗯。”铁牛面无表情。

    内院一共就三间房能住人的房,另外一间要留着杜秀娥和巧儿睡,铁牛一个大男人住进去总是不好,陆玉尘“只能”让他住进自己屋子。

    两人熄了灯,一起平躺在榻上,再铁石心肠的人此时也会有一点缓和,陆玉尘柔声试探,“你昨儿去接我时,没看到什么吧?”

    "看到了。”

    陆玉尘心里一凉,他和那小倌到底是到哪一步了?竟能让铁牛心灰意冷至此?他生怕再问出什么让自己没法面对的内容,只能硬着头皮解释,“哥哥昨儿是真喝多了,姓王的不知从哪知道你是男子,故意找人试探,我若不虚与委蛇一番根本无法取信于他。”

    见铁牛还是不出声,他又急道:“我对那个绿奴绝无半点想法,当时也是……”也是把他看成了你……

    铁牛的声音明明没什么起伏,在黑暗里竟让陆玉尘觉得无比的可怜,“就算再不想娶我,我也还是哥哥的童养媳,你与人逢场作戏时可曾想过我会怎样?那么多兄弟都看见了……”

    陆玉尘愧疚得想给自己两巴掌,习惯性伸手想把铁牛抱过来哄,碰到他坚实的肩膀时又讪讪收回来,对于现在的铁牛来说,他的胳膊太短,再难像小时那样揽得住。

    “我以后注意,绝不再让你难过。”说完他又觉得哪里不对。

    眼下他与铁牛的关系不清不楚,他这样说,不会让他产生什么别的误会吧?

    “我去当兵,也是为了保护你和爹娘,想有一天你衣锦还乡能行自己想行之事,再也不用看人脸色,所以从未觉得苦,可你还要委屈求全去迎合那些狗官,这让我觉得我很没用,哥哥是在用刀子扎我的心。”

    这一番话就像小时候躲在被窝里向哥哥诉说自己的委屈,陆玉尘心酸得眼泪差点落下来,夜里天黑谁也看不见谁,他又仿佛回到了从前,放任自己由着性子轻声哄:“祖宗,我以后不敢了,谁的面子我也不给,你别这样,我心疼。”

    气氛终于缓和,铁牛翻了个身,将陆玉尘轻轻抱进怀里,“哥哥只需答应我,以后不管去哪儿都不能瞒我,要带着我一起,我便不与你计较这次。”

    “好,我答应你,只要你不生气,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陆玉尘放松下来,眼皮开始打架,睡过去前,他梦呓,“你昨天是不是打我了?我怎么哪儿都疼?”

    “……”房内空气安静,他呼吸渐渐平稳,铁牛留恋地在他唇角破损处印下一吻,表情幽暗,“哥哥自己说的,若是日后反悔,我会很生气……”

    陆玉尘常年睡眠不好,是在京时就坐下的毛病,在京七年,他都是一夜只能睡半夜,可不管是昨晚还是之前几次,有铁牛在枕边,他好像总能睡个好觉,这让他自己也觉得奇怪。

    早上两人一起出现在议事厅时,已经看不出前一天晚上还生过嫌隙,张成恨铁不成钢地数落他家小将军,“也太没出息,若是我敢出去嫖,你嫂子定要扒我一层皮再把我赶出去,不过一晚,你这就好了?”

    其他人虽不敢像张成这样调侃,也在一旁偷笑,陆玉尘咬牙切齿,他好不容易把人哄好,这张成是非要看他不得安生才肯罢休?

    郑经拿着账本出来打圆场,引开话题,“眼看雨季就要到了,等雨下来,再种棉便来不及,这些天大家辛苦些,能下乡的衙役全派出去,咱们务必要赶在雨季之前将棉种种下去。”

    说起正事,众人才严肃起来。

    “还有个事,那位新来的先生,大人打算如何安排?”郑经问向陆玉尘。

    王知府送来的师爷,必然不能让他接触到账目等机密文书,可若远着他,又会被王知府怀疑,将此人放在何处,便成了一个难题。

    “有什么怎么安排的?先生不是安排好了?”陆玉尘笑,“当前最重要的是种棉种,先生和我都要下乡,他当然也要去。”

    郑经一愣,随后笑道:“是我想多了,连大人都要下地干活,想来那位罗先生也不好推辞。”

    “昨儿夜里陈家镖队已经出城,大帅那边送来消息,已经将他们放出关了。”张成说出今天刚得到的消息。

    “按照约定,只要出关,陈滨海就会叫人送来棉种,事不宜迟,棉种一到,咱们立即开始。”

    果不其然,不到午时,陈家的人领着客商来送棉种。

    棉种如何发放如何种植是之前就已商量好的,拿到货后所有人兵分四路下乡,开始帮村民种植。

    “大人,我是个读书人,理当在笔墨上帮大人分忧,您让我下地种田,当真有辱斯文。”罗醒也被叫到议事厅,听清楚要他做的事,一脸受辱。

    “就你斯文,郑先生就不斯文?我们大人就不斯文?”张成一脸嫌弃的挤兑他。

    陆玉尘耐心安慰,“罗先生不必在意,我也是读书人,也不会种田,您只要跟着下乡,记录好每个村领了多少种子,每天是否按计划送完规定数量便好,其他不必先生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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