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动静,怕铁牛半夜磨他来叫门,然而那冤家突然老实起来,当真没再闹什么幺蛾子。
第二日,陆玉尘顶着两个黑眼圈,打着哈欠出现在议事厅,把郑经看笑了。
“大人这是思母过度?老夫人不过才走一天,大人竟憔悴至此?”
陆玉尘讪笑,余光撇了眼端坐一旁的铁牛,那人又变成人前那副不冷不淡的样子,没事人一样。
他心里带着气,总觉得自己被从小宠到大的小子耍了。
今日要议的还是户籍的事,户籍造册基本完毕,还要走访核查。
陆玉尘亲力亲为,与郑经兵分两路,各负责核查三个乡,铁牛则理所当然跟在他身边,一路嘘寒问暖,事事想在前头,明明是份苦差,一天下来,陆玉尘倒像游山玩水般轻松。
傍晚回到衙门,铁牛又亲自准备饭食,全是陆玉尘平时爱吃的,只是这次,陆玉尘打死不肯再吃酒。
铁牛也不劝他,依旧无微不至地帮他打了洗澡水,然后独自回房休息,没像前一晚那样闹他,这让陆玉尘很是意外之外,竟觉得有些无趣。
夜里,陆玉尘一个人躺在榻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不知道自己没来由的失落是怎么了,好像不管铁牛如何对他,心里都不痛快。
他翻来覆去,把从自己回来到现在两人之间所有相处的经历都回想了一遍,发现铁牛对他太好,他就浑身不自在,铁牛远着他,他又空落落的,像个没有脚的飞鸟。
而铁牛对他若即若离的态度,好像有什么,又好像只是习惯使然,一切只是自己想多。
分析了一夜,他把这所有原因归结为他们之间别扭的关系,若不是有那一纸婚约,从小一起长大的两人何至于如此尴尬,他早有借造册之机给铁牛更改户籍的想法,于是第二天一早见到郑经,便试探着提了出来。
“郑先生是大帅心腹,不知可听闻过铁牛身世?”
似乎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起此事,郑经看看一旁的铁牛又看看他,笑道:“听过一些,大帅只跟亲近的人说过,军营里大多还是不知道的。”
陆玉尘放下心来,微微有些脸热,“此事也不是什么秘密,从前村里老人也都知道,不怕先生笑话,当初为了留下铁牛,写婚书实是无奈之举,如今他也大了,早晚要在军营里搏出个前程,这身份未免尴尬,我想着,不如趁这次造册,给他造个户籍,将来行事也方便些。”
“哦?哥哥想给我造什么户籍?是让我当你名正言顺的弟弟,还是想从此与我再无关系?”铁牛玩笑开口,却已经带了明显的冷意。
听出他语气不对,郑经收起文书籍册,呵呵笑着起身,“这是大人家事,二位商量好了告诉我一声便是,不急,不急。”说完,脚底抹油般闪身出去。
陆玉尘起身,莫名感到后背一阵寒意,出于不明所以的求生本能,也想跟着出去,刚走到门边,一只大手已经先一步将门关上,他就这样被困在那人与门板之间。
“哥哥就这么急着与我撇清关系?可是我做错了什么?”明明声音不大,不知怎么让人有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陆玉尘吞了吞口水,转身看向铁牛,“你没做错,我也不是那个意思。”
铁牛面色平常,看不出多少情绪,“那哥哥是什么意思?”
“我…… ”我这都是为你的前程考虑。
话到嘴边,陆玉尘却说不出口。
难道他真是为了让铁牛在军营博个前程?
在他看来,从前娇儿一样的铁牛突然跑去当兵都是迫于无奈之举,若他在家,根本舍不得他去吃那份苦。
仇帅自己都被北境都护府排挤,又能给铁牛什么前程?连他都不想铁牛做的事,何来的为他前程考虑?
可若不是为了这个,又该说是为了什么?为了不耽误铁牛成亲生子?若他们的婚约真是儿戏,以后不提便罢,何必多此一举?说来说去,介意那一纸婚书的只有他自己。
铁牛抵着门板的手臂屈起,两人之间距离骤然缩短,近得只要陆玉尘稍微一动,鼻尖便会碰在一起。
“哥哥当初答应过我的,还记得么?”铁牛声音低沉,带着暧昧的气息。
“嗯?”陆玉尘有点走神。
他答应过铁牛很多事,只要答应了,他都会做到,不知他此刻指的是哪件事。
“哥哥说过,等你回来,我若还愿嫁,哥哥便娶。”
“你……”陆玉尘猛地抬头,不可思议地看着面前虽然粗犷却仍俊美的脸。
“我愿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