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成虽不忿,也只能领命,每日带人在城外榆树林等着接引人犯,却连边防营的影子都没看见。
赵五果然如他所言,日日带人来闹事,限定的七日已过大半,一个敢来登记的乡民也没有。
县衙颁布的第一个告示眼看就要沦为笑话,陆玉尘却好似并不在意,只管与郑经在前厅喝茶下棋,看看门外的热闹。
有时心情好,还会叫人给唾沫横飞,吆五喝六立威风的赵五等人送壶茶水,下雨天搭个雨棚。
一来二去,赵五便不好意思太不给官老爷面子,有时也能闲聊几句。
“赵五哥老家哪里啊?”
“不是登记过了,郞屯。”
“老家可还有什么人?”
“哪里还有人?种了粮食也会被抢,连饭都吃不饱,能跑得动的都跑了。”赵五哼道。
“哦,那确实是挺难的。”陆玉尘面露恻隐。
大多数百姓对土地都心怀眷恋,若不是实在过不下去,谁会愿意离开故土?
“若我说,我可以让你们吃饱饭,你愿意回乡吗?”
赵五先是一愣,很快面露讥诮,刚想说什么,远处突然传来嘈杂的人声。
陆玉尘等人一起向那个方向看去,就见一群百姓围着什么东西向衙门口过来,其中一人正是派出去接引人犯的张成。
张成也看见了他,快速分开人群跑了过来。
“大人,出事了,那伙走私的被陈滨海派人截杀了。”
早上出去的时候还好好的,不过半天的功夫,张成身上已经被血染红,明显受了伤。
“怎么回事?身上的伤可要紧?”陆玉尘连忙叫巧儿去找大夫,自己倒了一大杯茶给张成。
这时那一堆人也已经走到衙门口,被看热闹的百姓围在中间的,赫然是一辆堆着十数具尸体的板车。
“死人了?”陆玉尘不敢置信。
他也看过不少尸体,比这死的多死的惨的也不是没有,可他至今也无法做到对死去的平民无动于衷。
这与他和铁牛商量的略有出入啊。
按他和铁牛的猜测,陈滨海未必会全然信他,很有可能在押送人犯的半路做手脚,若他没动手,他们也可以替他动手,可他只是想吓吓那些人,并未真的想要人命。
若这些人真是因他的疏忽而亡,那他与那些草菅人命的狗官又有什么区别?
正待上前看清楚到底怎么回事,赵五已经目眦欲裂地抢上前去,不管不顾将车上尸体全部翻看一遍,才大松一口气。
“赵五哥是在找什么人?这里面难道还能有你认识的人不成?”陆玉尘收回心神,故作不知地问。
赵五却没有理他,转而对张成吼道:“你凭什么说这些人是赵员外所杀?”
“是啊二小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陆玉尘也想知道。
张成顾不得身上的伤,牛饮了半壶茶,开始讲解事情始末。
他们几个按陆玉尘指示,出城迎引押送犯人的边防营将士,前几日都是迎出十里外的榆树林,等了几天没等到人,便有些躲懒,只在榆树林外等着。
今日他们如常到了榆树林前,等听到里面传来打杀声,进去看时已经晚了。
“对方约有二十几人,全都黑巾覆面,看不出来路,也不与我们恋战,刀刀直奔那些犯人,杀了人劫车就走,我们两相堵截,还是叫他们跑了。”
那些犯人包括镖师和车夫,少说也有二十几人,再加上边防营的好手,怎么可能那么容易让他们得手?
“死了十几个,都是犯人,”张成军武出身,自视甚高,没能完成接引犯人的任务,面有愧色,“那些犯人用镣铐铐在一起,又没武器,几乎毫无反抗能力,我们几个帮着解了锁链,没死的都趁乱逃命了……”
“铁牛呢?铁牛可曾受伤?”陆玉尘急问。
“小将军不在押送的将士中,边防营的兄弟跟我们差不多,也只是受些轻伤,那些杀手逃后,我们商定兵分两路,我先带着尸首回来报信,他们去追四处逃窜的犯人和凶手。”
“既然看不出来路,你凭什么说是陈员外派人截杀?”赵五怒视张成。
听说铁牛没事,陆玉尘放下心来,终于有心情继续作戏,也语带责怪地问:“是啊二小子,话不能乱说,你可有什么证据?”
张成被他在人前一口一个二小子叫得心烦,却不好说什么,只能继续忍气吞声道:“小人并无证据,是那些人自己说的。”
“自己说的?”郑经要笑不笑地瞥了眼陆玉尘,陆玉尘低头做沉思状,假装没看见。
“是,那些犯人无法反抗,一直在大声求饶,我听到有黑衣人说了一句,这是你们办事不利的下场。”张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