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俩密谋到半夜,天快亮时,铁牛披了甲,仍旧要从后院翻出去。
“你两夜没睡,何必急在这一时?”陆玉尘扯着他不让走。
“本也该回营了,你安排的事不亲自盯着我不放心,”铁牛就势将他扯进怀里,在脸颊上亲了一下,“等我回来。”
等陆玉尘从错愕里反应过来开口要骂时,铁牛早一翻身上了墙,不见人影了。
*
陈滨海的门客金波带着份新文书来找陆玉尘时,陆玉尘属实感叹了一句,“不过一日就能拿到新的通关文书,我大哥果然是我大哥。”
这北境的通关文书竟像是他家印的,要多少有多少。
见金波笑得尴尬,他打个哈哈没再多问,大大方方拿出官印,亲自加盖。
“我为官以来第一次用印,竟是给大哥加盖文书,这就是我们兄弟的缘分,金兄回去可一定要帮我转达。”
送走金波,陆玉尘去账房找郑经,将那一百三十两全数拿出来,请郑先生写了他为官以来第一份告示,张贴在府衙门口。
“清河县令
即日起,凡清河县内下属六乡居民,限时返乡,七日内返乡者,可免全年田税,每人登记领铜钱百文,并当季菜种一份,男女同等,十五岁以下孩童减半,逾期不尊者,当以非法流窜,聚众恣事处置,清河县内收容流民者,同罪。
特此告示”
县衙门口很快聚集了众多百姓,郑经怕他们不认字,很好心地将告示内容念了出来,百姓反应各不相同。
有说“流民四处惹事生非,早该治理”的,有说“一百文钱解决不了生计,这是逼人回乡等死”的,还有说“新官上任三把火,当官的说话不能信”的。
正议论得火热,外面忽然来了几个壮丁,蛮横地推开人群挤了进来。
“回乡就能领一百文?真的假的?”为首的壮汉一脸凶相,粗着嗓子问。
“自然是真的,请先到那边登记。”郑经笑吟吟地指着另一边早已经准备好的桌子,张成正拿着笔等在那里。
男子带着手下晃了过去,张成头也不抬,“姓名。”
“赵五。”
“所在乡籍。”
“郞屯。”
“现住址。”
“后关巷陈家胡同。”
陈家胡同,陈员外家后巷。
“我家里一共十口,按告示所言,该给我一两银子,快给快给。”赵五大嗓门叫嚣,引得身后几个壮汉跟着哄笑。
记好信息,张成终于抬头看了那人一眼,“回去等着吧。”
“这就完了?”赵五瞪眼,“说好的一百文呢?什么时候给?”
“你什么时候回乡就什么时候给。”张成一个兵痞,语气里的痞气并不比赵五少几分。
“老乡莫急,”郑经怕他们闹起来,过来打圆场,“今日只是登记,七日内来登记的乡民,回乡后都能领到这一百文钱。”
“回乡后才给钱?骗鬼呢?到时你们不给怎么办?”
“腿长在你们身上,若是不给,你们还回来便是。”张成冷哼。
赵五“呸”了一声,对人群道:“大伙散了吧,别叫官府骗了,这里并没银钱可拿。”
人群发出一阵哄闹,果然散了不少,但也有在城中混得不好,食不果腹的乡民想来登记回乡,都被赵五等人打了出去。
“谁敢登记,就是与我赵五作对。”
张成等衙役行军多年,岂会任人骑脸,起身欲与他争辩,被郑经生拉硬拽拖进衙门,怒气冲冲抬头一看,他家陆大人正一脸闲适地躲在门后看热闹。
“大人,这赵五要骑咱们头上拉屎,你管是不管?”
陆玉尘摆了摆手,“他是陈滨海的人,惹不起,惹不起。”
“咱们就任他这么闹下去?”张成怒吼,“若他每天都在这里,谁还敢来登记?”
他小时候没少因为欺负了铁牛跟陆玉尘打架,那时也没见他这么怂,身为父母官,竟连个流民地痞都不敢惹,早知这么窝囊,他还不如去边境喝风。
“本来也不会有人来登记,”陆玉尘讪讪摸摸鼻子,找了个脾气好的衙役去登记桌守着,亲热地揽着张成肩膀,“我有个更重要的差事要你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