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与王义是上下属关系,差事总要交接吧?公文总要往来吧?该拨给他的款项总要给吧?什么叫没事不要来了?是他很想来吗?
没想到拒婚的事这么快就传到了边境咸州,王义身为四品封疆大吏,竟会捧高踩低到这种程度。
可他眼下也没别的法子,人家不见,他也不能硬闯,只得灰溜溜出了知府衙门,等回去再想办法。
爹和铁牛的银子,怎么揣出来的还得怎么揣回去,倒是省了这笔窝囊费。
陆玉尘想着心事,只顾低头走路,出城门时,连路边站着的人都没看到,直到对方叫了声“哥哥”才猛然抬头。
铁牛一袭布衫,英俊挺拔,牵着马站在路边,路过的男女都要多看两样,这样赏心悦目的人,此时正目光柔和地笑看着他。
心里涌起一股暖流,陆玉尘也笑道:“你怎么来了?”
算算日子,他也该从冷月关回来了,却没想会在咸州城外遇见。
“娘说你没雇车,我来接你。”
铁牛牵着战马迎过来,扶陆玉尘上马,随即自己也一个翻身上来,扯过缰绳,挑头往清河县方向奔去。
战马高大,两个人骑绰绰有余,以两人关系,同乘一骑没什么好矫情的,陆玉尘也曾无数次幻想自己衣锦还乡,骑着高头大马与小铁牛驰骋在广袤边疆的画面,但是在他的幻想里,都是他在后面抱着铁牛,而不是像如今这样,被人高马大的铁牛半抱在怀里。
他暗叹了声气,这两日铁牛不在,他晚上睡不着,翻来复去已经想得很清楚。
当初嫁娶之事不过年少戏言,是他想家想魔怔了才会当真,从头到尾,铁牛全无一点过错。
若是因为自己一时失落,搞得兄弟渐行渐远,让铁牛在家中无立身之地,就太不应该了。
陆玉尘决定拿出好大哥的姿态,好好弥补这些年铁牛受的苦,还像从前一样好好对他,婚嫁之事,便再也不提了吧。
“饿了吧?”陆铁牛从怀里拿出一个油纸包递给他。
陆玉尘打开一看,是他小时候最爱吃的驴肉烧饼,不由心里一暖,刚刚在州府受的气似乎也不那么让人难以接受了。
他吃着烧饼,一路上与铁牛有说有笑地慢悠悠回了清河县。
陆顺惦记着陆玉尘的事,傍晚又来了,听得儿子在咸州府受到的冷遇,沉吟道:
“是我少想了一步,你拒婚的事,坊间早有传闻,却不知具体是怎么回事?”
这事没什么好隐瞒的,陆玉尘把自己如何被国舅榜下捉婿,如何被贬出京的事合盘托出,说到他以已有婚配为由拒婚时,忍不住瞟了眼铁牛,发现铁牛也正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他连忙收回视线,起了个高调,“儿子是读圣贤书的,万不会为了功名与男后一党勾缠,这才找个理由主动出京。”
陆顺赞许地点点头,又忧虑道:“我听闻王知府与郑家关系甚密,哪会给你好脸色?如今你在他手下为官,有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被他盯上,若是知道你回来后并未成亲,岂不又是一场祸事?”
说到此处,陆家二老竟一同望向铁牛。
“童养媳”他们家确实是有,而且就在眼前。
当年买铁牛回来虽是一场乌龙,奈何陆玉尘喜欢得紧,哭着喊着说自己不想要媳妇,也想像隔壁二小子一样有个能陪他玩的弟弟,说什么也不肯将人送走。
杜秀娥生他时动了胎气,再难有孕,也觉得陆玉尘一个独生子太过寂寞,这才同意将铁牛留下。
按大獠律法,买卖人口要交好大一笔交易税,陆家根本拿不出来,但是娶妻是不用的,为了省下这笔钱,只能将错就错,找媒人写了婚书,将铁牛定下。
因为这个事,陆家在尚阳堡被乡里笑了好几年。
大獠民风开放,娶男妾,认契弟并不稀奇,可娶男人为正妻的事倒是从未听说,男人么,玩玩还行,真娶回来,那是要绝后的。
陆家原想着等过几年两个孩子大了,家里条件好了便解除婚约,谁知没过多久,当今求娶男后的消息传遍天下,自此再没人敢笑话他们。
加上此后战乱不断,陆玉尘进京,陆家便渐渐将解除婚约的事放下,现在聘书还在杜秀娥手里。
想起铁牛小时候的好模样,再看看现在孔武的英姿,杜秀娥叹了声气,“也太黑了些,不知还能不能白回来。”
“……”
陆玉尘被他娘神来一笔弄得混身不自在,连忙岔开话题。
“其他的都不急,只是王知府不肯见我,必然也不会给咱们拨银子,衙门没有经费如何行事?”
他突然想到一件事,眼睛亮了亮,“除了俸?,县里应该还有职田啊!”
按大獠官制,除?米和俸料钱,七品官员还有三顷职分田,经费可以苛扣,职田就在清河县外,总拿不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