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穿崭新红袍的年轻男子跪在阶下两股颤颤,仿佛随时都能晕倒。
“臣,陆玉尘,拜拜拜,拜见亚圣。”
若大的宫殿内只有他的回声,半晌无人应答,肃穆的气氛逼得他把头压得更低了些。
许久,高阶之上才传来慵懒阴柔的男声。
“你就是圣上钦点的新科探花?抬起头来,让本宫看看。”
陆玉尘颤颤危危把头抬起来,如鸦羽般纤长漆黑的睫毛低垂,不敢抬眼看御座上的人。
当今天下谁人不知,大獠皇帝萧彻娶了一位能与自己平起平坐,宠冠六宫的男后?
说宠冠六宫也不确切,陆玉尘也是进了京才知道,圣上登基近十年,六宫里就这一位“娘娘”,可知圣宠之深。
这样的天皇贵胄不是他能得罪得起,可他偏偏就得罪了。
见他终于把头抬起来,男后似是有了些精神,饶有兴致地倾了倾身,仔细端详阶下俊秀的男人。
半晌,他哼笑一声,“真是唇红齿白,年轻英俊,难怪连圣上都如此爱惜,要点你做著书郞。”
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地面,在寂静的宫殿里发出清晰的水滴声,陆玉尘比刚才抖得更厉害了。
他一头触地,语无伦次,“臣臣臣臣惶恐。”
这样一副上不得台面的丑态,任谁见了都会觉得此人虚有其表,男后轻蔑冷笑,“你惶恐?我看你胆子大的很。”
“臣,臣胆子很小。”
“连国舅家的婚事都敢拒,陆探花哪里胆小?”男后冷声,“想来是陆探花觉得自己才高八斗,貎比潘安,我们郑家的女儿配不上你?”
来了!陆玉尘心里一沉。
他十年寒窗,一朝高中,本是件值得高兴的事,谁知刚一放榜,就被郑国舅榜下捉婿,他抵死不从,虽得到天下读书人的赞誉,却彻彻底底得罪了男后母族,这才有了今天的祸事。
“臣出身草芥,家中已有未婚妻等候多年,实在高攀不起。”这是陆玉尘今日进宫以来说出的第一句整话。
“哦?陆大人家中已有婚配?”男后些许意外,却还是道:“这有何难?不过是一纸休书的事,你苦读多年,当知识实务则为俊杰,别为了儿女情长误了前程。”
这话已说得足够明白,换作任何人,都不该有胆量为了桩婚事与一国之“母”叫板,除非他不要命了。
陆玉尘心里暗骂:你倒是识实务,以男儿之身独霸六宫,也算古往今来头一份,嘴上却道:“亚圣容禀,臣离家七年,家中父母全靠未婚妻照顾,臣曾答应他,考娶功名之日便是迎娶之时,臣虽无德,断不敢做那背信弃义之事。”
“不识抬举!”五次三番被人忤逆,男后终于愤怒,一个茶盅狠狠砸在陆玉尘身前。
陆玉尘瑟缩了一下,比刚刚跪得更平整了些,却是闭口不言。
男后冷笑,拿出最后的杀手锏,“既然陆探花这样高风亮节,顾念来处,何必留在京里做什么著书郞?不如回乡去做个县令吧。”
“臣,谢亚圣恩。”
……
出了金銮殿,陆玉尘终于吐出口气,擦擦额角的冷汗,抬头见今科主考纪老太傅在宫人搀扶下急步向这边走来。
他忙迎上前,“老师,正在倒春寒,您身子不好,怎么入宫来了?”
“老夫当然是来救你。”纪老太傅扶住他上下打量,此时陆玉尘眼神灵动,气度沉静,哪里还是刚刚在殿上那副胆小畏惧的样子?
确认爱徒没什么事,纪老太傅才喘着粗气道:“飞英,那妖后没为难你吧?”
飞英,是陆玉尘的字。
陆玉尘连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将老太傅拉到一边。
“学生并未被为难。”
老太傅不信,“他就这样轻易将你放了?”
陆玉尘俊脸一红,露出愧疚之色,将殿上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讲了一遍。
纪老太傅急怒攻心,老脸涨红,粗着嗓子吼,“委派官员是圣上的事,他一个妖后被人叫几天亚圣,就真以为自己是圣人了?不行,我要面圣。”
圣上钦点的探花郞,最后做了外放的七品县令,说出去都是笑话一桩。
著书郞虽只是五品,却是天子近臣,一般人想破脑袋也得不到的恩典,若就这样被男后断送了自己学生的前程,他宁愿一头撞死在金銮殿。
陆玉尘急忙将老师拉住,深深一揖,感动道:“老师明知男后势大,还愿为学生讨回公道,学生心里感激,但回乡做官亦是学生所愿,学生并不觉得委屈。”
老太傅不敢置信地看着他,“飞英,你苦读十载,当知读书是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若当真为了儿女情长自甘堕落,将一身才学弃之不用,怎么对得起天下苍生?对得起你自己?”
“老夫真是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