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像是一记惊雷,投落水中,翻涌起巨大的水花。
裴思隽倏尔抬眼向他看去,那目光锐利得仿佛能将人刺穿。
贺时煊能够感受到,这道目光里不仅有愤怒,还有一丝微不可闻的失望。
为什么要失望?裴思隽凭什么失望?
应该失望的人,不应该是贺时煊吗?那天宴会上,贺时煊被裴思隽的气质一眼吸引,误以为他和那些为了利益而曲意逢迎的人有所不同。
然而,就在那之后没多久,这个曾令他默默赞许的青年,却衣衫不整地躺在贺时煊的床上撩拨勾引——就和他过去所见的那些为了利益和资源而献身的艺人没有任何分别。
“您也想封杀我?”裴思隽歪着头看向贺时煊。
“这取决于你的表现。”贺时煊感受到对方的愤怒,却仍旧面不改色。
“怎样才算好的表现?乖乖回答您的问题吗?”裴思隽轻笑一声,直视着贺时煊,“我那天的确很生气。我在想,凭什么有些人可以随随便便地毁掉别人的一生,就像踩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贺时煊听着他意有所指的话语,回敬一句:“你反抗的方式,就是来爬我的床?”
“您不必这样反复提醒我。因为无能为力而做出曾经最不屑去做的事,这样的感觉,我会永远记住。”裴思隽已然放弃与他心平气和地沟通,“不过您问了我这么多问题,我也有个问题想问您。”
“你这是在讨价还价?”
“不,我只是好奇。”裴思隽耸耸肩,“如果您只是为了兴师问罪,何必亲自见我?如您所说,我只是一个随随便便就能封杀掉的小艺人。把我交给沈助理处理不就好了?您干嘛要来见我一面?”
贺时煊面色一滞,没有回答。
裴思隽默不作声地观察他的反应,见状,笑了一下。
“别兜圈子了,你什么意思?”贺时煊皱眉看去。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裴思隽笑着说道,“您不会是看上我了吧?”
“?!”
贺时煊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声音阴冷,“你最好想清楚再说话。”
“如果不想清楚会怎样,您又要用封杀来威胁我吗?”裴思隽毫无感情地笑了一下,“我当然相信您能做到,就请证明给我看吧。”
说罢,他站起身来。
“我今天来这里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先走一步。贺总,回见。”
说完这句话,裴思隽径自转身,向包间外走去。
没走两步,沈映从包间里追了出来。
二人在回廊的地方停下脚步。
裴思隽转身对沈映说道:“沈哥,谢谢你帮我安排今天的见面,只不过我把事情搞砸了,可能以后也没机会再见面了。抱歉。”
沈映摇摇头,“您不用跟我道歉,我能理解。”
裴思隽笑了一下,“谢谢,沈哥,以后直接喊我名字吧。”
沈映温声说道:“好的,思隽。”
“今天的账单交给我来结吧。”裴思隽说,“虽然最后闹得有些不愉快,但我欠贺总的人情,该还还是得还。”
“啊,这个……”沈映笑笑,“其实账单已经结过了。”
“什么时候……”
“刚刚在手机上结的。”沈映抱歉地说,“这是贺总的意思。”
“好吧。”裴思隽无奈,“看来他从一开始就不打算接受我的道歉。”
“思隽……”沈映欲言又止,“其实贺总并不是想威胁你。他有时候确实不会说话,但和他相处久了就会知道,他是个挺不错的人。”
“我知道,不然的话,他那天也不会救我。只是话不投机半句多,我和他可能就是天生不对付。”裴思隽故作轻松地笑道,“那我就先走了,沈哥。”
“嗯,下次见,路上注意安全。”
……
裴思隽离开以后,包间里。
贺时煊听着沈映复述的话,“他真是这么说的?”
“嗯,千真万确。”沈映看着对方越来越阴沉的脸色,叹了口气,“你不是原本打算好好跟思隽聊聊,看看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吗?为什么要那么吓唬他?”
“思隽?”贺时煊有点不爽,“你跟他关系都这么好了?”
沈映无奈地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包间门被打开了。
贺时煊忽而向门口望去,目光里夹杂着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期待。但当他看到来人是上菜的服务生时,又默默将视线收了起来。
沈映将贺时煊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心中了然,“那现在该怎么办呢?这么多菜,咱们两个肯定解决不完吧。”
贺时煊瞥了他一眼,“谁说我要请你吃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