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地铁之后,又走了二十分钟才到小区。
五千块钱一个月的租金,只能在首都四环外的老破小区里租一个带卫浴的单间。
那些待遇较好的艺人还有机会分到公司的宿舍,但裴思隽显然不在其列。
到家之后,裴思隽后知后觉地感受到疲惫。
他从口袋里掏了根烟点燃,站在阳台边上,望着窗外老树的树顶,默然无声。
一支烟燃尽之后,裴思隽轻叹一口气,将烟头按灭扔掉,又去浴室冲了个澡。
做完这些,时间已经来到傍晚。裴思隽拿起手机,拨了一通电话。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对面响起一个细软却温和的女声:“喂,哥哥。”
裴思隽的表情忽而变得温柔起来,唇角带着笑意,“小月,放学了吧?最近在学校怎么样?”
“我挺好的。哥哥,期中考试成绩出来了,我考了年级前五十呢。”
“这么厉害啊!”裴思隽特别开心,“就这样保持下去,明年肯定能考个好学校。”
“嗯!”
“你的钱还够花吗?我再给你转点。”
“够的,够的。”妹妹连忙说道,“我用不着这么多钱,反倒是哥你在首都,要花钱的地方很多吧?”
裴思隽心里有些感动,但还是故作轻松道:“我在这边花不了多少钱,你够用就行。”
“哥,你在外面也别太辛苦了,注意身体。”
“好的,你也是。”裴思隽心里暖暖的。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裴思隽害怕耽误她学习,才挂了电话。
即便是这么短暂的几句闲聊,裴思隽仍旧感觉到憋在胸口的那股郁气消散了不少。
回过神时,他陡然惊觉,现在的确不是自暴自弃的时候。
金遥那个人虽然精神不太正常,但好歹有件事没说错——裴思隽的确有把妹妹接到首都来生活的打算。
这事还是裴思隽没和金遥闹掰的时候,主动和他讲起的,现在反倒成了对方拿捏他的一道软肋。
裴思隽出生于一个小县城,父母受教育程度不高,对他和妹妹也不好。自从裴思隽考去首都上大学后,他们就开始逼迫妹妹退学嫁人。
裴思隽听说之后坚决反对,坐了二十多个小时的火车赶回家,跟父母大吵一架。
“你个没良心的,我们这么做,不都是为了你!”
时至今日,裴思隽仍旧记得,他那在丈夫面前唯唯诺诺活了一辈子的妈,指着裴思隽的鼻子,用尖锐的嗓音大声喊道:“女孩上学有什么用?反正迟早都要嫁人的!妈就想把钱省下来给你买房娶媳妇用,你有什么不满意的?”
当时的裴思隽没有惊讶,没有愤怒,只觉得无比悲哀。
他望着这个几近癫狂的中年妇女,在心里苍白而无声地说:让妹妹上学,不就是为了让她不要走上你的老路吗?
可他终究什么也没有说,因为这句话太过残忍,也太过高高在上。
裴思隽只是祈求着:“我保证,我在那边一定能赚到钱,你们不要逼小妹退学,她的学费我来掏。”
那天争辩的过程已经不再重要,最后就像裴思隽争取的那样,他们不再阻挠小妹继续上学,但生活和学习上的花销都得由裴思隽一力承担。
那时候的裴思隽认为这已经是一个相当好的结果了。
为了供小妹上学,他一个人要做好几份兼职,又要努力学习拿到奖学金,恨不能一个人掰成五个人用,身体也就渐渐地不行了。
但他还是低估了那对贫贱夫妻的贪心程度。拿到裴思隽打回来的钱后,许是因为尝到了甜头,他们开始以小妹为借口,变本加厉地向他要钱。
裴思隽当然拿不出那么多钱给他们花。可当他拒绝之后,那两人竟然当晚就发来了小妹身上被打得青肿的照片。
裴思隽点开那张照片的时候,差点就疯了。
他没有任何犹豫,坐上最早的一趟火车,再次回到了千里之外的老家。
清早,裴思隽一脚踹开家门,在一片惊呼与尖叫声中冲到那对夫妻的卧室,双目通红,“你们哪个打的她?说!”
女人早就吓得躲在后面瑟瑟发抖,男人则浑然不觉自己的错误,梗着脖子道:“我打的怎么了?我是她老子,我想打就打了,你想造反?”
裴思隽一把掐住男人的脖子,怒目而视,“我告诉你,你要是再敢动小妹一下,我就算是死也不会放过你。”
接下来的发展,就是父子二人扭打在一起,房间里响彻着怒吼声和女人的哭声。
由于动静太大,邻居险些报了警。
裴思隽却先一步打了110,理由是家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