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好。

    庄芬留了下来,成为这个家中不能忽视且霸道的存在。

    她对澹月有怨气,但世俗意义上的澹月已经不在了,于是这怨气便顺理成章地撒到了澹月的道侣身上。

    她认为是这个女人无能,才管不住丈夫的出轨,害了她。

    陶灼夭接着她的怒火,为她鞍前马后,忍受她的各种刁难苛责。

    冬天水冷,庄芬说,用井水洗过的衣服,穿在身上孩子会很安静,不闹人。

    于是陶灼夭冒着雪,走到二里外的井边,砸开结冰的水面,用瘦弱的肩膀挑上一桶桶井水。

    她的手生了冻疮,伤口结痂又裂开,十个手指肿得跟胡萝卜似的,洗衣服时每一次弯曲,都连心的痛。

    端着庄芬的衣服回去,潜星就站在门后,沉沉地盯着她。

    陶灼夭自惭形秽,“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等庄芬平安生下孩子,我就走。”

    潜星的呼吸声蓦地沉重了起来,“那我呢。”

    陶灼夭不明所以,“什么?”

    “你要把我丢给这个疯女人。”潜星笃定道。

    陶灼夭理解为他害怕照顾产后情绪不稳的妇女和婴儿,思索了一番,决定牺牲下自己,推迟离开的时间。

    “等她出月子了,我再走吧。”

    潜星淡淡一笑,笑意不达眼底,“你真狠心。”

    陶灼夭被那眼神看得后脊生凉,但她觉得她肯照顾庄芬到她出月子,已经仁义尽致了。

    她对潜星也挺失望的,他凭什么怪她,难道她要给庄芬母子做一辈子奴隶么。

    “......既然你这么觉得,那我也无话可说。”

    陶灼夭去雨棚下晒衣裳,拧挤湿衣上的水时,瞥见潜星还站在原地。

    她天生六亲缘浅,可能与所有人分离就是她的命数。

    怕再看他一眼,他又会说出许多难听的话,陶灼夭收回目光,转身晾上衣裳。

    -

    青水镇偶尔也会有集市。

    赶集的时候,五湖四海的人都聚到镇子上。

    陶灼夭想趁此机会捡些集市的便宜,在摊子还未支好前,便开始淘货了。

    小摊大多贩卖生活用品,还有的就是摊主自己制作的手工艺品,各有特色。

    秋集还上了许多新鲜水果,她嗅到柑橘的芬芳,对面的摊主很热情地招呼她过去,“橘子便宜咯,新鲜橘子便宜卖咯!”

    她挑了几个,确实很新鲜,色泽饱满,“麻烦称下这里多少钱。”

    摊主麻溜地上称,砝码拨动,“二贯铜钱。”

    “好。”陶灼夭将钱递过去,刚拎起来袋子,手上忽的一轻,接着一颗金灿灿的柑橘便生了腿似的一溜烟滚走了。

    “哎呀,袋子破了,姑娘我给你换一只!”摊主在身后叫道,而她一路弯着腰,在人流中追逐那颗跟她玩捉迷藏的柑橘。

    圆润的柑橘逐渐放慢速度,在一道帘子前停住了。

    陶灼夭捡起它,眼前的帘子绣满橙绿交织的祥云图腾,里头有奇异的味道传出来,但意外的让人闻着很安心,侧耳倾听,似乎还有阵阵梵语。

    她被奇妙的感觉牵引着,不由自主掀开了帘子。

    甫一进入,里面的声音停了。

    陶灼夭连连道歉,“不好意思,是我唐突,打扰到您了。我路过门口,闻到股极特别的香味,才被吸引进来,我这就离开。”

    “未亡人,我看到了你身上未断绝的血线。”年迈老妪的声音带着岁月磨砺的沙哑,这间斗大陋室仅亮着一盏昏暗的烛灯。

    陶灼夭被钉在原地,“阿嬷,此话何讲。”

    屋内的烛灯依次亮了起来,墙上的山羊骨架两只黑洞眼睛正对着她,老妪身穿宽大暗色斗篷,拄着比人高半头的桃木拐杖,走了出来。

    她面上覆着副羊头面具,走路时辫子上编的小铃铛随之响起。

    老妪举起陶灼夭的手,放到烛台上,她白皙的手背立刻出现了红色纹路。

    “嘶。”火焰的温度要将她烫伤,红色纹路最后轻轻圈上了她左手的无名指,她瞪大了双眼。

    “澹月没有死,我就知道!”莫大的欣喜冲击了她,她甚至不顾这是第一次和老妪见面,激动地抓住了她的手。

    老妪手一抖,火舌燎过陶灼夭的手心,她疼得松开了手。

    “你是个可怜孩子。”老妪怜悯道,“既然进了无量寨,就说明我与你有缘,说吧,你有什么愿望。”

    这个天降的馅饼将陶灼夭砸了个措手不及。

    她无瑕思考真假,仅凭一腔热血,跪地哀声道:“大师,求你帮我找回他吧,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他是因为我才出的事。”

    “待此番事了,我便能同他一刀两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