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市的街道干净,冬日梧桐枝桠嶙峋,衬着路旁老洋房的红砖墙,空气里氤氲着潮湿的寒意。
周淮昭很自然地牵住阮存雾的手,放进自己大衣口袋。
他的手心温暖干燥。阮存雾任他牵着,两人慢悠悠地走在街道上,有一种恍惚的安宁感。
好像也可以牵着手,无所顾忌地浪费时间,漫无目的地在这个街道上散步。
艺术展展出的是一位国外艺术家的作品,以光影和色彩闻名。阮存雾看得投入,偶尔会停下,在某幅画前多站一会儿。
回过神时,她下意识去看周淮昭,怕他觉得枯燥,却见他正专注地看着面前那幅水彩画,侧脸认真。
“这幅很有意思,”他像是察觉到她的目光,转过头来,眼神相遇时很自然地开口,“真的有种融在光里的感觉。留白和刮刀处理让画面很神圣。”
阮存雾微微一愣。他谈论这些的语气太过熟稔自然,不像临时补课,倒像是本就知晓。
“嗯,”她点头,心里那点模糊的异样感稍纵即逝,“这个画家的水彩很灵动。”
两人又并肩缓行,在一幅描绘暴风雨后宁静港湾的画作前停下,站得不远不近。
“周淮昭?”
一个温和的男声从侧后方轻轻传来,带着些许不确定。
周淮昭转过身,迎向声音来处,看清来人时,身体几不可查地侧了一下,动作幅度不大,却恰好将身后不远处的阮存雾挡了挡。
“好久不见。”来人穿着一件质感极佳的驼色羊毛大衣,身形挺拔,面容清俊,一双天然含笑的桃花眼此时带着些许讶异。
“好久不见,郁闻清。”周淮昭的声音听起来和平常无异,语气保持着礼貌的疏离。
郁闻清笑了笑,目光扫过面前的画:“你也来看展?看来学妹从前对你影响不小。”
周淮昭没接这个话茬,只淡淡“嗯”了一声。
郁闻清似乎也不期待他回答,似乎轻叹了一声:“如果……算了,现在说这些也没意义。那你慢慢看,我不打扰——”
他的话断在半途。
周淮昭试图不着痕迹地引导他离开的动作也慢了一拍。
郁闻清视线定格在周淮昭身后的人侧过来的脸上,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温和笑意瞬间凝固,被巨大的震惊取代,他几乎是失态地向前微倾了身体,随后抬头迅速质问道,“怎么回事?”
周淮昭低声对郁闻清快速说了一句什么。
郁闻清脸上的震惊缓缓收敛,但目光依旧紧紧锁在阮存雾脸上,复杂得难以形容,有惊愕,有探寻,最终沉淀为一种克制的、深切的惋惜。
“让我和她说句话,可以吗?”
周淮昭犹豫片刻,点点头,侧身,往阮存雾那里走了几步,完全露出身后的阮存雾,
郁闻清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停在了一个礼貌的距离。
阮存雾察觉到动静,转过头,目光先是投向周淮昭,带着些许询问。
周淮昭还未开口,郁闻清已温和地说道:“你好,我叫郁闻清,是……周淮昭的朋友。在美院教油画。”
阮存雾看向郁闻清,点了点头:“你好,我是阮存雾。”她顿了一下,补充道,“纹身师。”
郁闻清下意识地小声重复了一遍阮存雾的名字。
周淮昭就在这时不着痕迹地接话,语气自然得像是在做最寻常的补充介绍,手自然地搭上她的后腰,是一个保护也是宣告占有的姿态:“我女朋友。”
郁闻清的目光在周淮昭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难以捉摸,随即又转向阮存雾,唇角重新弯起温和的弧度:“纹身师?很有意思的职业。某种意义上,也是在皮肤上作画。”
阮存雾淡淡笑了笑:“差不多。”
郁闻清目光再次回到阮存雾身上,语气变得更加温和谨慎,“阮小姐喜欢这位画家?”
“嗯,他的光线很特别。”
“是啊,尤其是他对记忆和氛围的描绘……”郁闻清从善如流地接上话题,聊的都是画作本身,态度专业而客气,但偶尔飘向周淮昭的眼神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慎与疑问。
周淮昭站在一旁,手臂始终松松地环在阮存雾腰后,听着他们对话,偶尔插一两句,看似随意,却始终维持着一种无形的界限。
他脸上挂着得体的淡笑,眼神却偶尔与郁闻清短暂相交,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暗流涌动的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