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存雾摘下口罩,仔细消毒完工具,从单间出来。工作室大厅的喧嚣已经散尽,只剩前台还亮着灯。
柳筱正倚在台边,LV包随意地搭在肘弯,手指卷着一缕发尾,声音带着点慵懒,“存儿,最后一个搞定了?那我先撤了。”
“嗯,我来关店。”阮存雾点点头,没说什么多余的话。
柳筱红唇一勾,指尖点了点手机屏幕,“行,辛苦宝贝儿。520快乐,心意转你VX了,记得收。”说完,高跟鞋清脆地敲着地面,窈窕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收拾好工作室,锁门离开。夜风微凉。阮存雾拿出手机,屏幕亮起,果然看到柳筱的转账——1314。她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一瞬,还是点了收款,屏幕暗下去。她知道柳筱的性子,不收反而麻烦。
柳筱是个随性又阔绰的富二代,当初开这纹身工作室纯属玩票,砸着钱玩,没想到真玩成了个网红店。阮存雾很幸运地被柳筱捡回来,成为这个工作室里小小的一个纹身师。
工作室离家不远,几站地铁,再走一小段。快到小区外的便利店时,阮存雾想起厨房那瓶快见底的醋,脚步一拐走了进去。
刚要进门,一个硬质卡片“啪嗒”一声滚到她脚边。阮存雾脚步顿住,弯腰拾起。
是张身份证。
前面几步远,一个高大的身影正往外走,步履沉稳,似乎没察觉掉了东西。
“先生。”阮存雾出声,音量不高。
那人没停。
她眉眼微动,略提高了些声音,清晰地吐出三个字:“周淮昭。”
高大挺拔的身影一顿,缓缓转过身,露出一张很年轻,也很有存在感的一张脸。眼睛在看见他这一瞬,自动变成摄像头,映入眼的画面都变成电影里的慢镜头。
高眉骨,丹凤眼狭长微扬,希腊鼻微微下勾,薄唇冷峭,肤白如玉。
阮存雾记得他。最近在电梯里碰见过几次,应该是刚搬来同幢楼的邻居。
她往前两步,把身份证递过去,“你的身份证掉了。”
周淮昭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那眼神不像单纯的感谢,更像是一种短暂的、带着点审视意味的停顿,在她眉眼间停留了一瞬,才缓缓移向她手中的卡片。
他嘴角牵起一个恰到好处的礼貌弧度,手从外套口袋里抽出,接过了身份证,声音低沉,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轻柔:“谢谢。”
“不客气。”阮存雾忽略掉那点微妙的停顿感,只当他是确认失物。她点点头,算是回应,心思已经转到了货架的醋上,转身就融入了便利店的灯光里。
除了醋,冷藏柜旁堆着打折的小青柠饮料。阮存雾看了看,顺手拎了一箱。分量不重,但抱着走回公寓楼下的那段路,她唇色还是淡了些,透着点不易察觉的白。
回到家,门在身后关上。阮存雾把饮料箱放在玄关,没急着换鞋,后背轻轻抵着门板站了几秒,才慢慢走到沙发边坐下。屋子里很安静,只有她浅浅的呼吸声。过了一会儿,她才起身,去厨房给自己随便弄了点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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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上午最后一个纹身的棕发女孩,很怕痛,但背上那片图案面积却不小。
“嘶…”趴在床上的人吸着气,泪水无声地滑过脸颊。
“快了。”阮存雾的声音平稳,像她手中纹身机稳定的嗡鸣。
金发女孩眼睛通红,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我这辈子都不会洗掉它。”
“嗯。”阮存雾的目光专注在皮肤与针尖之间,“洗,比纹更痛。”
女孩轻轻摇头,泪珠砸在无菌垫上,“他走了,我不想忘记他。”
阮存雾没抬眼,只是手下动作更轻了些。空气里只剩下机器的声音和压抑的啜泣。
“你手腕上是樱花吗?”女孩努力转移注意力,声音还有些抖,“真好看。”
阮存雾的针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又继续流畅地移动:“嗯,樱花。”她微微偏头,几缕碎发垂落,遮住了小半侧脸。
“有什么特别的意思吗?”女孩追问。
“图案而已。”阮存雾的回答轻得像落在皮肤上的碎发,没有重量,也抓不住。
女孩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更低:“我这样,是不是挺傻的?”
阮存雾直起身,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颈,目光落在窗外明晃晃的午后阳光上:“觉得傻,你就不会躺在这儿了。”
收工,拍照。女孩看着手机里的照片,眼睛亮了起来,带着哭过后的水光:“谢谢,真好看。等一个月,值了。”
回到家,天色已染上灰调。一天的客户耗尽了阮存雾的精力,她点了外卖,冲了个漫长的澡。温热的水流冲刷着疲惫,也带走了工作间的颜料和消毒水气味。擦着滴水的发梢出来,她才注意到几分钟前有个未接来电。大概是外卖。
门铃没响过。她直接拉开了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