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口空空如也。点开外卖软件,“已送达”三个字赫然在目。

    阮存雾微微蹙眉。电梯运行的声音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叮——”的一声脆响,梯门在她面前缓缓打开。

    里面站着的是那位掉过身份证的周先生,周淮昭。他手里提着的,似乎是她的外卖袋。

    四目相对。

    廊顶的安静灯光落下来,在他高挺的鼻梁上划开一道明暗分界,眼睛很亮,像浸润在深潭里的玻璃珠,长睫在下眼睑投下淡淡的阴影。

    周淮昭先开了口,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意外,随即抬了抬手里的袋子,自然地递过来,简单解释了一下,“你好,你的外卖好像被错送到我家门前了。”

    2301。2401。阮存雾瞬间明白了。外卖员记错了楼层。

    “谢谢。”她接过袋子,指尖无意间擦过微凉的塑料提手,声音平淡,“麻烦你了。”

    “小事。”周淮昭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礼貌的弧度,目光在她还带着水汽的发梢和素净的脸上短暂地停留了一瞬,快得几乎无法捕捉。随即,他微微颔首,转身,电梯门还敞开着,他走进去,按下了下行键。

    阮存雾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合拢的梯门后,楼道里只剩下顶灯安静的光晕。她拎着温热的袋子,转身关上了门。

    -

    入夏前的空气黏着蝉鸣,从地铁口涌出的热浪让阮存雾微微蹙眉。没走几步,喉间便泛起一丝干渴燥意。抬眼看到街角的奶茶店,她脚步一拐,走了进去。

    店里人不少,电子屏上排着长长的号码。阮存雾付了钱,倚在墙边等。手机刷了几下便觉无趣,目光漫无目的地投向玻璃门外。

    黄昏的光线柔和下来,斜斜铺满街道。视线掠过,被隔壁咖啡店的落地窗攫住。

    暖金色的夕照透过玻璃,在深棕木桌上流淌,也将窗边一个身影的轮廓勾勒得分明。那人微垂着头,背脊挺直,专注地盯着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轻快地起落。

    深灰色衬衫的领口松了一颗纽扣,袖子随意地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手腕,上面一块简约的腕表,金属表盘偶尔反射出一点冷静的光。

    阮存雾的目光在那身影上停留了几秒,像被光线本身吸引。随即,她像想起什么似的,自然地转回头,看向奶茶店叫号的屏幕。

    冰奶茶的凉意透过杯壁沁入手心。走出店门,经过咖啡店的落地窗,方才的位置已经空了。阮存雾脚步未停,只是心头掠过一丝极淡的念头,好像又碰见了?

    这个叫周淮昭的邻居,最近遇见的频率,是有点高。

    不过这念头像掠过水面的飞鸟,影子一晃就散了。阮存雾的注意力很快被路边花店门口新到的剑兰吸引过去。

    定期买花回家是阮存雾的习惯。她今天挑了几支剑兰,茎秆挺拔,花瓣洁白轻盈,微拢着透出一点娇嫩的粉。

    回到家,阮存雾找出花瓶,注水,修剪花茎,再将剑兰一支支插好。她将花瓶放在客厅窗边的小圆桌上,退后一步端详。笔直的花茎托着洁白的花朵,在渐暗的天光里显得格外清雅。

    就在这一瞬,一种极其模糊的、难以言喻的熟悉感,毫无预兆地从心底某个角落轻轻涌起,像水底暗流拂过脚踝,未及分辨,便已悄然退去。只留下一丝若有似无的微茫,和一点莫名的空落。

    她的右手无意识地抬起,指尖轻轻蹭过左手手腕内侧——那里,是几瓣淡粉的樱花纹身。

    一种没有过的感受。像心头空了一处,被氧气注满,却还是觉得有些呼吸不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