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隐之脸色阴沉的像外面的天气,乌云密布,水汽下沉,即将要降雨。
苦了在在驾驶座上等待指令的苏瑞,十分钟过去也不见老板开口说去哪,不禁反复看盯着车内的镜子。
过了一会,身后的人终于轻启尊口。
“她这趟回家怎么样?”一个十分意外的话题。
“葛小姐吗?”苏瑞惊讶他会问起这些细节,努力回忆:“还挺奇怪的,葛小姐是当天往返云州的,都没在家里过夜。”
周隐之料到了,早在他知道她真实的家庭状况的时候,就已经明白她撒谎的原因,自然是来自一个缺钱的家庭,才会不计代价,不费真心地往上爬。
她赚的钱足够那个家的人把她供起来了吧。
怎么还会匆匆往返?
“葛小姐,把车退回来了。”苏瑞突然补充。
“她说在节目里受伤的事,不应该您来补偿,她无功不受禄,心意领了。”
周隐之很轻地笑了一下,她的确翅膀硬了,六年里她已经不是靠虚情假意换取生存空间的女孩了,她有了底气拒绝他,可也只是拒绝他而已……
今晚这个宴会,她说是对他有愧疚,为了帮他才来的。
他不相信,但是刚才在酒店门外她口不应心的反应,倒是添了几分可信度。
他淡声道:“把车开回去。”
夜幕下阴雨绵绵。
葛薇站在酒店门外打车,急匆匆想要逃离现场。
可她订的礼服走路不方便,只能将裙摆拿在手里,脚上的高跟鞋也褪下,赤脚站在路边等车,冷得弓起肩膀。
真是疯了。
从来不知道被他误解会产生这么强烈的情绪,其实他也没说错。
今天她在宴会上不也低头陪笑脸了吗?自尊可以换钱这件事,她向来都是清楚的,怎么偏偏被他那样面对面让她求他的时候,心像被针扎过,仿佛以前过往的难堪和伤疤,被他一齐戳破撕开了一样。
她就算求谁都不可能求他周隐之,就算冷死也不可能给他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
绝对不能。
地上的水花被慢慢碾碎。
一辆熟悉的车退回来,葛薇愣一下,认出是周隐之的车,她没有挪动步子。
车灯闪过,她的面孔被勾勒清晰,看起来凌乱中透着一丝唯美。
周隐之一言不发下车,朝她走过来。
她下意识往后撤步,脊背却被他的大衣揽了回来,先涌上来温热的体温,再是结实的胳膊缩短了彼此的距离,他几乎密不透风的将她包裹住了。
“谁教你骂完人就跑的。”他在她耳畔低语。
“那你想怎么样?”葛薇打了个冷颤,湿漉漉的眼睛盯着他,“你要回来报复我的?”
他还没应声,撤回手,将目光撇开去:“上车,带你去个地方。”
“不去!”她梗着纤细的脖子,像是要极力证明自己的骨气。
周隐之讥讽地笑了下:“葛薇,你不是要补偿我吗?这就是你表达愧疚的方式?”
她刚才好像是说过这话,但是他怎么好意思让她现在践行承诺的。
葛薇无语,车门已经拉开,她不想站在雨里说话,飞快的收了裙子坐了进去,裙摆甩在他旁边。
明明冷得直打喷嚏,还要故作正色的:“那你要带我去哪?”
周隐之瞧见她的表情变换,根本用不着猜也知道葛薇在想什么,“不能让你白跑一趟,我会替夏总补偿给你。”
葛薇不懂他说的补偿是什么意思,也不想问。
反正她现在的处境也不会更糟了。
外面已经下开了雨。
车内温度攀升,一路暖和舒适,她的手脚终于舒展开,望向车窗玻璃,雾蒙蒙的,雨已经渐大了起来,北京的雨从不留情,
小雨转眼变成倾盆大雨,一泻而下,玻璃砰砰炸开水花。
他低声道:“今天是雷雨天。”
葛薇盯着那些水花,想起来他们曾经也是在这样的一个雨天分手的。
那时候她笃定不会回头找他,走的趾高气昂,如今形容狼狈坐在周隐之的车里,望向他的侧脸,时过境迁,竟有种报应精准砸落在身上的感觉。
她目光下移,瞥到他掌心的血迹未干渗出的血珠。
是刚才敲碎玻璃杯留下来的,也不知道碎玻璃碴清出来没有,他好似没感觉一样?
这伤不能算在她头上,只是他们生意人之间的纠纷而已,葛薇猛掐住自己的大腿,遏制那些关于旧情难忘的联想。
车轮碾过湿漉漉的枯叶,开进了一处巷道里。
前面一路两边是橙黄的灯笼,古典又沉静,最终停在一扇朱红大门前,三层青砖铺地,两侧一对石鼓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