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几乎气绝,冷冷道:“你亲生的姑娘也腹痛,怎的不见你过问两句,反倒对二房的姑娘这般关切。”

    她也不是不疼四姑娘,只是人都是偏心自己孩子的,作母亲的哪里能忍受身上掉下来的肉不受待见。

    可偏偏徐菡和卫国公父女俩天生的不对付,两人讲不到三句话就要吵起嘴来。

    卫国公又好为人师,常常把府里头哥儿姐儿们都叫到书房里去问话,传授些人生哲理。徐菡也是天生不受教的犟种,每每都是阳奉阴违,叫卫国公横竖看她不顺眼。

    卫国公恼羞成怒道:“你说的这叫什么话!”

    陈氏沉着脸不说话,屋子里气氛一下冷了下来。

    卫国公瞧着天色已晚,明日还要上朝,自顾埋头歇下了。

    不知何时起,大房夫妻两人间越来越淡漠了,在一处不过就是你看书,我看账本的,除了府里的事,额外多的半句话也没有。

    齐妈妈曾劝慰过陈氏,明明刚开始的时候两人也算青梅竹马,陈氏性子也还算温柔,怎的现在倒有些冷冰冰的了。

    每每听到这样的话,陈氏就会想起先头失的那个孩子,和鲁姨娘的一双儿女。

    热茶不是半刻就凉透的,人亦不是一日就离心的。

    陈氏一味摇头不语,齐妈妈也只得叹气。

    这女人向来都是越宠越温柔的,卫国公与她夫妻二人过成了这般,哪还来的什么柔情蜜意劲儿。

    陈氏见卫国公已然梦周公去了,便对齐妈妈小声道:“叫厨房准备些暖肠胃的羹汤,也送到平湖居和栖霞轩去,闹腾了半晌怕也是饿了。”

    齐妈妈点点头,随即替陈氏拆了头发,又吹了灯,悄声出去了。

    等齐妈妈到厨房时,梦官已经将羹汤从灶上取了下来。

    齐妈妈好奇地问:“唷,这么晚了是哪房的叫膳?”

    芸珠并不认识齐妈妈,见她衣着想来也是主子跟前有头有脸的,故而跟着梦官见了礼站在一边听话。

    梦官跟着蒋妈妈是见过齐妈妈的,此时亲昵地回道:“蒋妈妈派人来说姑娘们腹痛,说不准要些汤啊水啊的,叫咱们先备上,免得来不及。”

    齐妈妈笑了:“老姐姐当真是耳聪目明,不愧是老太太身边的人,连这等小事都安排的妥帖。”她急着去平湖居,让梦官掀了跟前的食盖,一个陶锅里盛着米汤,另一个里头炖着的是火腿白菜汤。齐妈妈望着米汤上浮着的一层腻腻的粥油,遮掩着鼻子说:“夜里吃这个倒太腻了,这火肉白菜汤还算清爽。”

    梦官勉强笑了笑,将火腿白菜汤装进食盒里递给齐妈妈。

    主子们的口味向来同下人们不大一样。

    下人们平日里少见荤腥,肚子里没油水,轮到他们掌勺时自然好做些这样的有滋味的。

    迎送了齐妈妈出去,梦官也没什么呆在厨房的心思,便先回了住处。

    芸珠伸头望了望,见外头不似有人要来的样子,又见天黑的深了,心一横提着东西朝栖霞轩去了。

    万娘子只模模糊糊地告诉了芸珠府里大致的布局,芸珠提着灯笼摸索着到了栖霞轩门口。

    栖霞轩在卫府西南角边上,很是清幽,符合县主的性子。院子拾掇的一尘不染,东角辟着方小园。廊下悬着两盏旧式宫灯,绢面微微泛黄。

    几个丫鬟进进出出,芸珠抓住一个看着像大丫鬟的问道:“这位姐姐,我是大厨房的,听说四姑娘腹痛,蒋妈妈叫我来送些羹汤。”

    恰巧被芸珠逮住的是县主身边的二等丫鬟,名唤作雁容的。

    雁容微微颔首,接过食盒,顾不上跟芸珠多寒暄,就送府医出门去了。

    芸珠见自己的任务完成,也不欲多待碍眼,立刻回了。

    梦官一直半蜷在床上等芸珠回来,困的迷迷瞪瞪地也不肯睡。

    听见芸珠回来,梦官立刻睁了眼,盘腿坐在床上,反倒将芸珠吓了一跳。

    芸珠将灯笼里插的蜡烛吹熄了挂在一边,坐在铜镜前开始拆头发。

    她的头发又粗又长,好在梳子够结实,不然且得费一番功夫。

    梦官连忙爬起来问:“栖霞轩的人可去拿汤了?”

    芸珠无奈应酬道:“没来,许是忙不开。”

    梦官又问:“那……那灶上的羹汤怎么弄的?”

    芸珠有些不耐烦,随口应付道:“我送了去,马上就回来了。”

    梦官原本还想问芸珠都做了些什么,她瞧着芸珠同自己一样用了两个灶,也不知芸珠的手艺怎么样。可瞧着芸珠恹恹的样子,便不再说话了。

    芸珠见梦官可算倒头睡了,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个梦官,常常打听旁人的事,轮到自己的倒半点不露的。芸珠除了知道梦官籍贯何处,其余概是半点不知。

    好在芸珠也不傻傻地被人一套什么都招了,两人也算打了个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