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氏倒不像那些极刁的嫡母,故意在庶女的婚事上做手脚使绊子。
叫她说来,养大的姑娘是娇客,迟早要打发出去的,碍不着什么事,若是能攀门好亲事,反倒是助力。
卫国公听着这些家长里短有些头大,蹙眉仰着头闭眼佯装假寐。
这些内宅的事情他哪里懂,至于嫁妆这些姑娘家的事叫他看来更不是事。
他国公府家大业大的,难不成还掏不起这点银钱。
陈氏说了几句见卫国公睡着了便让丫鬟替他将披风搭上,自己仍在一边案几前坐着看账本,夫妻间互不干扰。
沉香从铜香炉里蹿了细细的两缕烟出来,在空中缓缓散了。
陈氏身边的陪房齐妈妈从外头掀了帘子进来,凑在陈氏跟前耳语:“绿翘刚刚来了,说是平湖居里请了府医……菡姐儿腹痛,疼得厉害。”
“这是怎的了?”陈氏将笔挂在笔架上,扭头焦急道。
她对徐菡看得紧,平日里生活起居样样都需亲自过问,这会子听了徐菡身子不舒服,心中更是焦急。
齐妈妈迟疑片刻,小声道:“前日里舅爷送了一篓螃蟹来,菡姐儿叫春碧提了去,今早上命厨房做了同大房二房几个姑娘一同在水榭台吃酒赏花,许是那时候凉了脾胃。”
陈氏蹙眉道:“哥哥好端端的送一篓子螃蟹来作甚?不年不节的,叫那小祖宗瞧见了,可不是惦记。”
齐妈妈见陈氏在抱怨自家兄长,识趣地闭嘴不作评价。
陈氏觑了卫国公一眼,又对着齐妈妈说:“几个姑娘一处吃的,除了菡姐儿可还有腹痛的?”
齐妈妈为难道:“这……听说栖霞轩那头也叫了府医。”
陈氏心下一阵烦闷,这下可坏了。
谁不知这几个姑娘里老太太是最疼这四姑娘的,不为别的,就为这四姑娘是她早死的二儿子的遗腹子。
卫国公见自己亲娘如此,为显孝顺,对二房母女俩也多有优容。
总不过是两个女人,吃喝也吃不了多少。
如今因着自己的菡姐儿办的花宴让四姑娘跟着腹痛,只怕卫国公知道了又要责骂菡姐儿不守礼数,行事不知分寸。
陈氏对着齐妈妈小声道:“我库房里还有两支上好的山参,你去平湖居看完菡姐儿也拿一支到栖霞轩去。夜已深了,这等姑娘家的小事还是莫惊动老太太那边才好。”
齐妈妈“嗳”了一声,从匣子里拿了库房钥匙就准备照做。
卫国公此时忽然睁开双眼,定定地看着陈氏主仆二人,嗓音带着滞涩:“大晚上的,若不是要紧的事都明日再说罢。”
陈氏忽然听见卫国公的声音,吓得一激灵,“官人醒了也不说一声。”
卫国公淡淡道:“人睡着怎么出声,何事这般急匆匆的?”
齐妈妈小心翼翼地瞧了陈氏一眼,又低头回卫国公:“禀国公爷,这……”
卫国公见齐妈妈畏首畏尾,更是不耐烦,喝道:“身旁伺候的老人了,说话吞吞吐吐的像个什么样子。”
陈氏沉默片刻,想着平湖居和栖霞轩既已请了府医,卫国公知道只是迟早的事。今夜糊弄过去了,明早叫人来一问便知。若是自己扯了谎骗他,难保他不会更生气,倒不如今夜先说了,再平息下他的怒气来的好。
陈氏给齐妈妈使了个眼色,屋里头其余侍候的人立刻鱼贯而出。
卫国公将擦脚的浮子丢在一边,趿着鞋子坐在床边。
陈氏起身走到卫国公身旁,原本想替他按按头,却又想着两人许久未如此亲昵,悻悻收了手。
齐妈妈站在一旁将事情如实禀告给卫国公。
末了,陈氏缓缓说:“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菡姐儿和姐妹们一处吃酒赏花,许是吹了风凉着脾胃了,请了府医去瞧瞧。”
“这样冷的天,没事学那些文人雅士吟诗作对,可算弄出一桩故事来了。”卫国公闻言有些不悦。他是武将出身,虽也读书识字,却向来不耐烦这些附庸风雅的作派。
陈氏忍住心底的不满,勉强笑着说:“姑娘家好玩乐,拢共这么几年松快日子,随她们去罢。”
卫国公冷哼一声,自顾自地将外袍解了。
“四姑娘……也闹着说腹痛,也请了府医在栖霞轩瞧呢。”陈氏拧着帕子说道。
卫国公听见徐荔也病了,扬眉诘问道:“严不严重,府医开药了?”
陈氏一听这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