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岁
    记忆瞬间从脑海中被打捞起,喻声又想起她和约稿单主产生矛盾,江时从后往前伸手捂住她眼睛的那天。

    往前追溯到她在东大读书时,也曾希望过有那么一双手能替她把眼睛捂上。

    当时还很流行在发帖软件上交流,很多东大学生会在上面问课程安排、学校比赛、社团活动等等,也有捞人的、讲故事的,鱼龙混杂,各形各色都有。

    喻声为了不错过加分活动,也注册了一个账号,刚登进去,一刷新,就看到了一条爆火的帖子。

    帖主激昂澎湃:「你们听说了吗?我们学校实验楼闹鬼!有两个师兄聚会到半夜才回宿舍,路过实验楼就听到有女人的哭声,其中一个师兄壮着胆子说做实验做哭了不如别做了下来一起玩,结果你们猜怎么着?哭声停了!据知情人透露消息,自此之后师兄就被鬼缠上,神情恍惚形如枯槁,最后直接休学了,听闻鬼又重新回到实验楼去了,半夜还能看到301窗户那里飘过白影。」

    底下的评论叠得很高,多是插科打诨和不以为意,更有甚者说帖主是不是做实验做疯前产生了最后的幻想,还让帖主把知情人喊出来看看是何方神圣。

    帖主不服气,在满屏骂声中出来回复:「不信的话,不如今晚一试,敢的人晚上12点实验楼门口见。」

    此言一出,又毫不意外地收获一众嘲讽,里面夹杂着一两个晚上实验楼门口不见不散的发言,至此,帖子的火爆程度更上一层楼。

    只有喻声知道,有鬼的事情是真的,期末复习时她离开教学楼比较晚,就亲眼目睹过。

    她充当一只蝴蝶,在帖子的讨论区轻拍了几下翅膀,留下一句「我看得到,我可以证明帖主说的都是真的,大家不要惹祸上身」,可是后续的龙卷风却不在千里之外,而是近在眼前,把她疯狂卷入——

    喻声被当成了帖子中的那位知情人。

    本来事情到此就告一段落,可因为她这句话跃跃欲试的人反而变多,但唯物主义教育和义务教育共生,大部分人不仅无法接受认知之外的事情,而且相比起遇到的怪事本身,他们更讨厌让他们经历怪事的人,恼羞最终成怒,化成恶意,把喻声横穿。

    网络时代,顺着网线被抓住、被曝光是很轻易的事情。

    群居习性,孤立异样的、和自己不同的那一部分是很正常的事情。

    身体的旧毛病卷土重来,喻声那段时间消瘦了很多。

    她也是过了很久才明白,不是所有人都会是江时,会捂着她的眼睛让她“别怕”;也不是所有人都会是舒云繁,在听到这么匪夷所思的事情会说“这也太酷了”。

    但她还是那个喻声。

    是那个即使一朝被蛇咬,在他人有可能遇到困境时仍然会说出“我看得到”的喻声,面对舒云繁是如此,如今,面对许绘林也是如此。

    “我看得到。”

    喻声回答。

    太多学生下课觅食,不大的一块地方里喧闹的朝气一泄如注,孜孜不倦地朝她们进攻;而她们面对着面,更小的一方天地里,是薄如蝉翼、却没被打破的安静。

    外面不合时宜地下雨了。

    喻声沉浸在过去太久,这才后知后觉。

    “很辛苦吧?”许绘林问。

    幸好。

    喻声想。

    她接住的从此是井绳而并非蛇。

    “你指的如果是那篇帖子的话。”喻声笑,“都过去了。”

    土豆粉快见底,不是烈酒也烧喉。

    许绘林把筷子搁在碗上,双臂交叠支在桌上,郑重地:“喻声,我一直欠你一句道歉。”

    夜风吹来,喻声眨眼看向她,轻声的疑问随着雨水落下:“为什么要向我道歉?你没有做错任何。”

    “明明受过你的帮助,可面对你的遭遇时我还是选择了视而不见;明明知道这种情况下只要有一个人站在你身边就可以了,我还是选择了站在你的对立面。”许绘林像憋了许久,长句连贯不停,越想控制语气平稳,越显得急躁,“我没能阻止,也没能拒绝走向加害者的一方,甚至要不是再次遇到了你,这辈子我都不一定会把道歉说出口。”

    半晌过后,喻声手肘抵桌沿,把土豆粉往桌子中心推了点,启唇,缓缓重复了刚才的话。

    “你没有做错任何,不用向我道歉。”

    末了,她又轻轻附上一句:“绘林,我不会怪你。”

    雨只是过客,匆匆来又匆匆停,天气和最初赴约时别无二致。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间,也许是一个世纪,喧闹尽散去,但那种薄如蝉翼的安静,始终没有被打破过。

    -

    喻声现在仍依稀记得在东大时最常走的那条路。

    那是一整条直道,无需拐弯,就能把宿舍、教学楼和食堂像珍珠一样一颗一颗串起来,喻声又回到了东大,又走了这条路,路过一颗珍珠,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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