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岁
    眼前天旋地转,周遭变得虚浮,手中的照片和食盒全滑落在了地上。

    比起回想过往带来的悲伤,江时最先感受到的是蓦然贴上来的柔软。

    蒲团被踢远,喻声半跪在地上,挤进他微张的双腿之间,一只手环住了他的脖子,一只手慢慢抚摸过他顺从躬下的脊背,她克制不住地流下悲怆的泪,呼吸急促,却还是一遍又一遍地呢喃。

    “都过去了……江时……都过去了……”

    江时把头埋进了喻声的颈窝。

    他没想哭,走马灯似的再过一遍自己的人生都没落泪,却因她的安慰而决堤,从哽咽到恸哭,后知后觉的悲伤席卷而来,浸入衣衫里,他牵住喻声的衣角,很紧,像溺水时抓住唯一一块浮木一般。

    这个姿势维持很久,久到江时渐渐停止了哭泣声,他侧过头,更贴近喻声的脖子,鼻音很重,小声说:“眼睛好痛。”

    “那你闭上眼睛,我在呢。”

    喻声知道这或许只是他无法直视这么脆弱的自己的一个借口,但她想告诉他,不管多大多小的事,只要他需要,她就会在,过去的已经成为过去,不会再伤害现在的他任何。

    “肯定很痛吧。”

    痛苦随性随机地锚定人,也不管被它选中的这个人是否能承受,喻声恍惚算着年龄,始终不敢置信怀里的人才堪堪二十岁而已为什么要经历这么多,他这么小,他会多疼。

    “对不起,是我的错,我不该强迫你回忆这些事情。”

    喻声的本意是劝他放下,她轻飘飘一句“想跟我谈谈吗”就妄图撬起所有,可当她被江时仿佛讲他人故事一般的无悲无喜的表情扎到时,她才明白这是一件多残忍的事情,最终只是让他用眼泪把“放下”二字洇开了墨,变得模糊不清,却也久久留痕而已。

    “说出来我轻松了很多。”江时闭着眼,脑海中浮现的是喻声跑上六楼时的表情,“是我的错,害你为我担惊受怕。”

    讲过往的是他,受伤的却是她。

    ——早知道不讲了。

    江时想。

    但他却很受用喻声这么反复哄着他的这一面,受用到有些贪心的话自己骨碌出来:

    “喻声,能不能别离开我。”

    江时垂下头,不敢睁眼。

    ——“喻声,我还有用,所以别不要我。”

    ——“喻声,能不能别离开我。”

    喻声一怔。

    这是第二次,听到江时说这样的话。

    他应该很没安全感吧,付出真心却从未得到过真心,所以初见时习惯用恶作剧来把所有人推开,所以当初提出的“包吃包住包精神需求”只是不想再回到孤零零一个人的生活,所以每次都需要听到很确定的回应心才会安定。

    喻声不知道感情的界限在哪里,也不知道她和江时算什么关系,互取所需?还是朋友?抑或是还有别的?

    但好像不太重要。

    不管是什么关系,她唯一能知道的,是她很习惯江时,很依赖江时,说出很确定的答案她的心也会跟着安定。

    “好。”喻声说,近乎笃定的语气,“我不会离开你的。”

    江时眼睫颤动,近乎失声,从喉腔里挤出“嗯”一个音节。

    “江时。”喻声犹豫着,欲言又止,“我有件事——”

    “嗯?什么事?”

    喻声沉默的时间太久,江时直起身,从她的怀抱中退出来,疑惑地眨眼,很专注地打量着她皱成一团的脸。

    胸前起伏加速,喻声停顿,随即若无其事地伸手,笑着按住江时的嘴角往上挑。

    “开心点。也没多大的事,下次再跟你说吧。”

    -

    其实喻声一开始跟江时说的一部分真一部分假。

    真的部分是舒云繁的确约了她的心动男嘉宾视频,假的部分是压根没等到吃完,她想去找江时的心太过迫切,好在舒云繁的心也没放在吃上,一收到对方说「下班了」的消息就弹射离座,两人火速收拾了后就各去见自己想见的人。

    这么做的后果是,那天剩了太多没吃完,而舒云繁自己平时也根本不开火,食材全留给了喻声,以至于喻声和江时连吃了两个多星期的生菜牛肉。

    江时垮着脸:“其实鬼也不是每顿都要吃东西的。”

    喻声微笑:“如果你以后每一顿都不想再吃的话。”

    江时:“……”

    好严重的威胁。

    喻声看他吃瘪后继续生无可恋地嚼着牛肉,笑得开心。

    其实生活总是千篇一律的,牛肉也好生菜也好,在日复一日中充当着绿叶的角色,但总会有些新鲜的纪念日来为绿叶添点漂亮的色彩。

    喻声以自己写作需要为由向舒云繁讨教经验:「舒舒,做蛋糕难吗?」

    三明治大师舒云繁发表意见:「我觉得还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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