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岁
    风把心跳声吹乱,也把隐藏在喻声体内的感冒因子唤醒。

    刚开始还只是鼻塞胸闷,喻声没当回事,但不知是因为下楼买药时被鬼吓了一通,还是因为下楼时又遭了风,隔天晚上直接发起烧来,算到现在已经过了三天还没好。

    舒云繁早上来过一回,嘱咐喻声多休息,晚上下班再带点吃的来看她;又给喻声的手机设置了一键拨号,至少她的便利店离得近,真出事了她还能冲上来救喻声。

    她的话把喻声逗笑。

    舒云繁也笑,放下了喻声的手机:“太夸张了是不是?”

    喻声摇头:“不是。”

    是谢谢的意思。

    便利店早开门,舒云繁只坐了一会儿就走了,临出门前还对客厅摆着的香案感到好奇,被喻声以租房子的时候就摆在这为理由搪塞了过去。

    送走舒云繁,喻声又无力地陷回被窝里,整整三天和床生长在一起。窗帘拉上了,一丝阳光都透不进来,唯一照亮她的是书桌上发着光的电脑屏幕。

    江时自从那天误打误撞帮喻声举报成功后,就开启了老古董接触新事物之旅。但他死得太早了,当时学的还是注音符号,对汉语拼音和五笔一窍不通,最后逞强了半天,还是喻声帮他改的语音输入。

    喻声闭眼躺在床上时,耳边围绕的全是江时对着电脑屏幕的咕哝:

    “生病了怎么办?”

    “发烧了怎么办?”

    “除了喝热水还能干什么?”

    “喝热水的好处是什么?”

    “……”

    简直比外面的蝉鸣还要吵。

    最后江时也没查出个明白,他踱步到床边,一只手拐过来把喻声捂着头的被子往下扯到她下巴,目光掠过她烧红的脸,皱眉:“去医院。”

    “不去。”

    喻声没睁眼,回答道,她感受到凉意,往上拖拽被子没成功,干脆翻了个身后往下蜷,“我好累,别吵我。”

    “你已经烧三天了,想把脑子烧坏?”

    “烧坏也不去。”

    “……像话吗。”

    江时被噎了一下,“你要再不起来,我直接连被子把你扛走,随机吓个人问他医院在哪里。”

    发烧后的脑袋像气球,氦气混沌地灌进来,脑袋被撑大,大到足以对抗大气压后就晕晕乎乎地打转着往上飘——

    直到被江时像针的一句话戳破。

    喻声拼力半撑着坐起来,没吭声,瞪着江时。

    她毫不怀疑,如果她没坐起来,江时真会说到做到。

    “为什么不想去?”江时问。

    “你为什么非得追根究底?就算我烧死了——”喻声一顿,咬了咬牙,发烧让她无法保持理智,说出来的话破罐子破摔,“——也没什么关系。”

    只要不去医院,都没什么关系。

    江时垂眼看喻声,手沿着下巴掰过她的头,伸手往她额头上贴,语气冷静。

    “开口就死不死的,变成我这样你愿意?”

    江时的手冰凉,不知道是不是网上学的招数,他一直贴着喻声的额头没放下来,至少比退烧贴管用,喻声稍微恢复了点理智。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江时另一只手帮喻声往上拢了拢被子,“还是说,那天晚上是骗我的,其实你很缺钱?”

    “你很缺钱?”

    那天晚上,等到喻声睁眼,江时才把遮住她眼睛的手放下,而后问。

    喻声当然明白江时为什么会这么问。

    她接起稿来不要命,吃饭睡觉时间极限缩短,一天基本都坐在电脑桌前修修改改,遇到极端单主也只能忍气吞声。

    “我不缺。”

    喻声顿了顿,回答。

    虽然对文字太过推敲导致一天也写不了多少,但拉长战线,千字稿费多,就算不太稳定平均一月也能赚得很客观。

    “只是我需要。”

    太需要了。

    “……”

    过了半晌,江时才听到喻声低声回了一句。

    “没骗你。我只是太不喜欢医院了。”

    又一句。

    “也不是故意呛你的。”

    只是偶尔,很偶尔,人在弦绷得太紧断掉时总会脆弱,面对关心总会想要任性和宣泄,宣泄过后又渴望包容。

    “知道了,如果晚上还没退烧,再来谈去医院的事情。”江时妥协,语调很轻,“现在先把药吃了,吃完睡觉。”

    “江时。”

    “我在。”

    喻声把药吃了,昏昏沉沉睡过去前只留下一句“别对我太好”,等到彻底睡着了也没得到回答。

    -

    喻声直到傍晚才醒来,准确来说,是被敲门声叫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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