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岁
  挣扎着坐起来后的第一件事,先是条件反射地伸手摸了下额头,确定不烫了才松口气,而后穿鞋开门,在舒云繁手指快要敲断前终于打开了门。

    舒云繁裹挟着凉风和日落挤了进来,踩着后鞋跟把鞋脱了,她的两只手拎满了东西,往厨房走的同时还一步三回头看喻声。

    “你再晚点开门我真要报警了。”

    “哪有这么严重?”喻声笑,跟着她也往厨房走,“谢谢你早上带来的药,我现在好多了。”

    “看着气色是好了点,还发烧吗?”

    “摸着不烧了。”

    “那就行,我给你带了粥、小菜和一些水果,你多少吃点,这才几天就瘦成这样了。我还带了煎饺当晚餐,不过你暂时不能吃,就当陪我了。哦对了,还有三明治,先放冰箱吧,明天可以吃。”

    舒云繁站在装粥的食盒前,犯了难,环顾了一圈也没找到,“你家的碗筷都放在哪里?”

    喻声还没来得及回答,墙边的碗柜“轰”地一声打开,瓷白的碗飘了出来,稳稳当当落到台面。

    舒云繁被吓得腿发软,扶住岛台才没跪下来,她不敢置信地望向喻声,企图从喻声脸上寻找共鸣:“你刚看到了没!碗柜、碗柜自己开了!还有那个碗,我没瞎的话刚是飘在空中吧——这地方真闹鬼啊?”

    耳朵听到传闻和亲眼所见传闻,冲击感真不一样。

    喻声干巴巴地笑了声,对着舒云繁说了句“是不是灯太暗了眼花了”,又往旁边悄悄地瞪了下。

    旁边赫然站着的是从醒来就没看到的江时,偏偏他还一脸无辜,说我是在帮她。

    ——根本就是在报豆乳吓他一跳的仇吧。

    喻声严重怀疑,江时死的时候应该没二十岁,充其量十岁,不,八岁,不能再多。

    “你真没看到?”

    喻声走上前,把碗拿了,又再从碗柜里抽出两双筷子两把汤勺,还多拿了盘子。

    “我下午口渴来拿了杯子,碗柜应该是那时候忘关的,碗太靠外放了挡到杯子了,我先拿出来结果忘放回去了。”

    哄骗意味极重,话音刚落,喻声就听到从背后传来的轻笑。

    等到舒云繁怔愣地点点头,喻声才又笑着说:“没事,我在这儿呢,别怕。”

    舒云繁又带着委屈的表情点点头,权当刚刚是眼花了。

    她接过喻声手里的碗,把食盒打开就往碗里倒,食盒里的粥留得不多,碗里堆得满满登登;又拿过筷子,把另一个塑料盒里的煎饺一股脑地赶到盘子上。

    “我来拿吧。”

    喻声想抢先端碗和盘子,被舒云繁敲了一下:“袋子里还有个盒子,里面是小菜,你拿那个吧,轻一点,病没好呢别晕头转向把碗摔了,这个我拿就好。”

    “没有这么脆弱吧?拿个碗而已。”

    “小心为上嘛。”

    原来有朋友是这种感觉啊。

    从厨房到客厅,舒云繁在前面走,喻声慢她两步,听她慢悠悠说着今天便利店遇到的奇葩客人,说着豆乳在店里一点都不乖,话往后飘,轻轻掠过喻声,一颗心突然落地,被柔软的绒毛毯子接住、包裹,被手中的小菜升腾的热气烘得温暖。

    前面的舒云繁已经把东西放下,疑惑地看着喻声,催促着:“愣什么呢,快过来呀。”

    喻声把所有杂乱的想法揉成一团抛掉,快走两步把东西放下,挤到茶几和沙发的间隙,坐到舒云繁的身边:“我是在想,病好了要请你吃饭。”

    “清粥小菜换一顿大餐?”

    “一顿大餐换清粥小菜。”

    一顿大餐,换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清粥和小菜,太值得了。

    喻声问舒云繁是不是点了酒馅的煎饺,怎么边吃边乐得不行。

    舒云繁一听这话更乐了,说应该是清粥里面下了白酒,不然怎么会有这么甘愿被宰的笨蛋。

    喻声煞有其事地点了下头。

    如果这种突然其来的幸福就叫喝醉的话,那应该就是了。

    喝醉的时刻还有很多,让喻声喝醉的人原来也有好多,说着不让她吃煎饺最后还是往她嘴里塞了最后一口的舒云繁,送走舒云繁后在走廊给她打来电话问近况的春华女士,和打完电话回到家后熟练地过来贴额头、披毯子、催促她吃完药赶紧去睡觉的江时。

    和舒云繁闲聊吃饭时,江时没打扰她们,等到舒云繁走了才悄无声息回到客厅。

    喻声感觉自己又开始有点晕乎乎的。

    她问:“起床后不见你,去哪里了?”

    江时轻不可闻地笑了下:“真想知道?”

    这有什么真的假的。

    喻声仰头看了眼他。

    “你讲梦话,被我听到太多秘密了,秉承着见好就收的原则,我好心只听了一半。”

    喻声倦意被赶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