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身微微一震,像从梦中惊醒的巨兽。铁锚出水时带起的浊流在碧绿海面上扩散成一片混沌的云。汽笛声割开潮湿的空气,船上诸人的衣摆在咸腥的夜风中白蝴蝶似的簌簌颤动。
月光皎洁,华灯初上。
宴席上,南荣茂坐于上首,搂着娇滴滴的美人凌霜,正将一个圆润饱满的葡萄喂到她嘴边。南荣昭和南荣烨岑分坐左右,俱是只管埋头吃饭,正眼也不瞧对方一下。长老,亲传,闲杂人等依次在下首落座。晚钟敲响,歌舞升平,觥筹交错,一场盛大热闹的晚宴就此开始。
宴至酣处,南荣昭起身走到父亲跟前做了一揖,开门见山道:“父王,宴中燥热,儿子觉胸中块垒,特请父王允准儿子离席出门闲行。”
南荣茂今晚喝的有点多了,脑袋不太清醒,迷迷糊糊地就应了儿子的要求,南荣昭离席后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他的贴身侍女兰心敲敲大门,款步走至南荣烨岑身边,对他敛衽一礼,温温柔柔地开了口:“禀大少主,二少主请大少主速到甲板,有要事相谈。”说完便恭恭敬敬地立在一边,等着南荣烨岑开口。
“他不是向来嫉恨我吗?今夜又有甚可聊?”南荣烨岑没什么好气地啐了一句。
“大少主,既然二少主说了有要事相谈,想必,应当是对大少主来说至关重要的事,奴婢觉得,如果今日不去,或许,会让他抓住把柄,失了最好良机!”南荣烨岑的贴身丫鬟棠梨招了招手,使了个眼色,示意他附耳过去。
南荣烨岑便靠了过去,棠梨将手挡在嘴边,低声跟南荣烨岑耳语了几句,南荣烨岑了然,随后,他对兰心展颜一笑,说:“既是要事,我不去想是不好,待我禀了父王,自会过去,你先回禀二少主去吧。”
兰心便回去了。
“父王,弟弟叫我去甲板,说有要事相谈。”南荣烨岑在南荣茂面前跪下,抱拳上禀。
“去吧。”南荣茂是真的不想再多说一个字了,草草打发了大儿子,随后就遣散了宴席上的其他人,由侍女搀扶着回房去了。
甲板。
“南荣昭,你我虽是亲兄弟,但素来不睦,我知你唤我前来并无他意,所以我来便是为告诉你,清云楼下一代掌门尊位,你别想了,那是我的,无论你再怎么天赋异禀,再怎么彬彬有礼,那个位置也是我的,我不会让给你,更不会让你有机会去夺取。”南荣烨岑冷着脸说完这一番话就背过了身,好像再看一眼南荣昭都会污了他的卡姿兰大眼睛似的。
“你,就是个笑话!”他啐道。
“你…你…你不配!”南荣昭痛骂着,伸手就要抢南荣烨岑腰间挂着的玉佩——那是独属于清云楼下一代掌门的玉佩。
南荣烨岑广袖一振,玄铁剑鞘在青石地上划出刺耳鸣响。"阿昭。"他唤得亲昵,眼底却凝着寒霜,"清云阁的掌门玉佩,自你出生起就已经属于我了,我既握了八年,便不会容它易主。"指尖掠过腰间玉佩的裂痕,那是幼时比剑留下的旧伤。“我学艺不精,和你单打独斗必然是打不过,但是…”他冷笑一声,摩挲着玉佩边缘,“你要知道,这个世道,不是有武功就能称霸的,你,还要得人心!”他知道南荣昭虽然在百姓面前风头很盛,但清云楼的人除了娘亲和婢女,没有一个是和他站在一边的,于是就故意刺他的痛处,一把刀刺入心腔,再抽出来时,早已经鲜血淋漓,上面染着血迹,更挂着丝丝缕缕的肉,他就这样刺着,刺着他的骨肉,刺着他的亲弟弟,刺到最后,或许连他自己都忘了,其实他小的时候,是发过誓要保护好弟弟的啊……
南荣昭方才就已眼含热泪,届时又被亲哥哥一顿羞辱,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他登时只觉通体一阵冰寒刺骨,瑞城的夜晚明明有28度啊,可他却仿佛身处极地,浑身的血液都冻成了冰。
冷啊,怎么会不冷。
明明是自己的亲哥哥,是那个小时候抱着他,给他唱摇篮曲的哥哥;是那个他从出生开始就没有恨过的人,哪怕他会与他争夺清云楼下一代掌门位……可是他居然…他居然从一开始…就对他心生敌意了…
南荣昭眼神空洞地望着哥哥的背影,突然感觉脚下一阵脱力,“扑通!”他跪倒在了地上,由于跪得突然,他没来得及用手撑地以缓冲,于是膝盖重重磕在了坚硬的甲板上,剧烈的疼痛包裹了他,可是这疼痛算什么呢?
南荣昭再也受不了了,他把脸埋入掌心狠狠揉搓,嘴里不断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再抬眼时,那个熟悉的背影已经不在了,他眼瞳失焦着望着前方,“哥——”他受不了了,他忍不住了,他近乎疯狂,他嘶吼着,声嘶力竭:“从出生!从出生到现在!我未曾对你有半分不敬!哪怕知道我们要争夺掌门位!我打心底是喜爱你这个哥哥的!但是你呢?你是怎么做的?!南荣烨岑!你的心是铁做的吗?!你无血无肉无情无义!你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