蓑衣男
    大街之上人山人海,那说书人闭口后,众人意犹未尽,接连请求他说出下文,可那说书人却只摇着折扇,不发一言。众人无法,深知是问不出什么了,可方才吊起的兴趣哪是那样容易消散的?当下便问:“可还有旁的什么?”

    说书人浅浅一笑,不急不缓道:“在下说书,向来一日只说一件事。”

    底下众人不乐意了:“可您这一件事也没说完啊。”

    说书人啪地一声收了折扇:“好说好说,既然诸位如此热情,那我们就接着说说前几日的《观石记》吧?”

    底下一阵私语。

    “谁要听那个?我们想听堕仙鱼怜相!”

    说书人置若罔闻,自顾自道:“要说这贾家小姐啊,自那日撞见妖石嬉笑后,回来便大病一场……”

    随着说书人嘴唇翕动,底下一阵骂骂咧咧后又安静了下来。虽说相较于《观石记》,众人更想听鱼怜相,但奈何这说书人嘴上功夫了得,不过只言片语便又将众人引入另一个世界,直叫人沉醉不能自拔,仿若身临其境,哪还记得什么鱼怜相?

    闲明晓见状,心知这拥挤的人群一时半会是散不开了,抬手施了个法将自己隐没于人群,这才勉强逃离这方天地。

    街边人流如织,纵使离开了主干道,但这毕竟是宁阳城,便是阡陌小巷亦有不少行人,但好歹算是走得动道了。闲明晓游走在人群之中,与麻布蓑衣擦肩而过,左右扫视周遭各类悬赏令。突然,她像是感受到了什么,猛地一顿。

    蓑衣?她心下一惊,回头瞥去,却是早已不见那人踪影。最近这一带该是无雨才对,怎么会有人穿蓑衣?

    —

    城外十里处,身着蓑衣的男子见着路边一处酒肆坐满了人,当下走了过去,随意寻了处空位坐下了。

    “老哥,怎么穿蓑衣啊?”

    一人许是喝多了,脸颊微红,坐在桌上,一脚瞪着椅子,陡见那蓑衣男子走进,当即一挑眉,一扬头,大声嚷嚷到。

    其余人早在蓑衣男子走进时便已经注意到了他,此刻见有人做马前卒,也一起逗弄起来:“老哥,你看错天气了吧?这样大的太阳,也不嫌闷得慌?”

    那蓑衣男子闻言只淡淡一笑:“劳诸位关心,我没看错天气,此地无雨,但别处有雨。不知诸位可知何处商户存有余粮?”

    “你要买粮?”有人耸着肩,俯身过来,“要多少?”

    那男子道:“自然是越多越好。”

    那人道:“那你跟着我,我认识宁阳城好几家粮商的老板,带你去。”

    那男子却道:“那几家不够。”

    那人咦了一声:“手笔还挺大。你诚心要?”

    那男子道:“自然诚心。”

    那人严肃了几分,起身过来:“敢问老哥姓甚名谁,要粮作甚?”

    那男子拱手:“在下齐棋。至于缘由,不便细说。买卖讲究的一个你情我愿,尊驾若是不愿……”

    “愿意,怎么不愿意?”那人道,“老哥若是不愿意说,我不问就是了。还请老哥随我来,我能为老哥搞定。”做了个请的手势。

    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随着齐棋二人的离开,一株细嫩的藤蔓也悄然收缩回地里。

    —

    二人走在乡径上,路边是一片又一片收割过的稻田,残留的稻茬依次排开,整齐有序。那人指着这大片的稻田道:“这些都是窦家庄的田,前不久才收完,库存应当还剩很多。城里那些粮商都是收的周边农户的粮,然后运到别处去卖,你要的多他们可能还真不行。但这窦家庄不一样,他们做的是左手倒右手的活儿,怎么样都能给你凑一凑的。”

    齐棋问:“最多能凑多少?”

    那人一摆手:“看你想要多少咯。”

    言语间,有几人衣着绫罗,瞧着非富即贵。那人也是眼尖,老远便瞧见对面几人,当即扬起笑快走几步凑了过去:“窦小公子。”

    窦亦闻声侧目:“哟,这不是邹公吗?”

    那人羞赧一笑:“公子说笑了,我邹某人哪担得起这个‘公’字呢?您还是唤我一声小邹吧。”

    窦小公子哈哈几声:“邹公太客气了,如今宁阳城下谁家生意不靠您呢?一声邹公还是该的。”说着瞥了眼齐棋,“这位是?”

    邹显贤道:“客人,姓齐,来买粮的。”说着转向齐棋:“这位是窦家庄小公子,最近几年接手了不少家里的生意。”语罢又问窦亦:“窦家庄如今余粮几何啊?”

    窦亦一乐:“邹公这是财神上门,来送生意了啊。窦家庄的粮您还不清楚嘛?今年收成好,宁阳城外几个粮仓全是满的。齐老板您也是赶巧了,再迟几天我们可得运到外地去了。不知道齐老板准备要多少啊?”

    齐棋道:“所有。”

    窦亦一愣,似是没听清:“多少?”

    齐棋重复道:“所有,你有多少我要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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