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锦听见裴夜隐隐的吸气声。
他瞬间便明了,裴夜肯定已经失败了很多很多次。
他脑子还迷糊着,半睡半醒,起身拿过裴夜手里的积木块,问要哪个。
“把中间的拿出来就对了。”
“要中间的?”文锦指着那块褐色的积木说:“就这个?”
裴夜觉得他表述有点问题,可又想不清楚是哪里有问题,犹豫片刻还是点头道:“嗯,就它。”
“等着。”
文锦起身,去工具箱里找了个锤子,眯了眯眼,梆梆两下,小积木块散成一片,四散开来,丢的丢碎的碎,就剩中间那块褐色的小积木块。
下手稳健,快准狠。
裴夜看的目瞪口呆。
文锦拿着小积木块放在他眼前:“这不就好了吗?瞅你给自己气的,跟刚干完活的老牛似的。”
裴夜接过积木,想说,其实刚刚那个大积木块里,只有这小块是错的。
可是他看着文锦闪闪发亮的眼睛,他又不忍心了。
这小孩,就因为他气的呼哧了两下,睡着觉也要起来帮他把东西砸开。
虽然动作简单粗暴。
但确实十分有效。
而且丝毫不顾及锤子砸手。
他眼尖,看见文锦左手食指和拇指红了一片,那人还满脸无所谓的把手往身后藏。
所以那块褐色的积木到底是对是错,又有什么关系呢?
打从文锦倔强着把积木递给他时,它就已经是对的了。
那天,他把文锦抱起来,坐上沙发,仔仔细细的给他泛红的手指涂药。
然后去厨房做了顿丰盛的晚餐,良人配美酒,吃的心满意足,等到文锦睡着了,他才回到客厅,把白天没拼完的积木继续拼完。
那块褐色积木替代黑色积木块,放在一众白色中间。
成了这架飞机模型的眼睛。
……
他怎么就忘了,文锦一向是这样的。
为了实现他的愿望,不顾一切。
包括他自己。
嘴上忽然很想咬点什么,裴夜咬了咬自己的唇,觉得这不是答案,于是他给自己嘴里塞了块糖,抬手禁锢住文锦的后颈,把人蓦地往前一拢,俯身歪头咬上这人的唇。
把糖块渡了过去。
动作熟练的像是肌肉记忆一样。
文锦的眼睛骤然瞪大了,那么用力的,那么深刻的,他等待了两年的吻。
在彼此唇齿的推拒之间,化开一丝甜味。
文锦享受了这个吻。
一吻分开,两个人都有点愣。
裴夜抹掉文锦唇上落下的一抹鲜红,眼里多了点晶莹,哑着嗓子说:“我当年,到底有多爱你?”
文锦眉头一皱:“这叫什么话。”
裴夜松开手,转过头去,趴在护栏上,望着所剩无几的夕阳,“实话,文锦,我记不清了。”
“两年前,你走之后,我的记忆出了点问题,我们从前的许多点滴,我都不记得了。”
“我只记得我应该恨你。”
意料之中,文锦并不意外,他也趴在栏杆上,勾起唇角,脸被余晖映的金灿灿的:“没事,恨我就恨我吧,我现在都被你说的脱敏了。”
“你啊……”文锦回忆着:“比我爱你少那么一丢丢。”
裴夜:“那你有多爱我?”
文锦:“爱的要死了。”
当年文江为了他改志愿的事打断了家里两根手杖,他脊梁骨差点断了,屁股差点烂了,他一声没吭。
那时候,他才见过裴夜一面。
裴夜心里忽然就挺痒的,他想把面前这人按进怀里好好的吻一顿,然后钳制着他的呼吸问他当年到底为什么说出那样的话。
他会听他解释,不管他说什么,他都听。
太阳彻底落了下去,整个天空都是幽暗的蓝色,这一特定的时间区间总是被赋予很多意义,孤独,或是浪漫。
裴夜感到莫大的空洞,他看着深蓝的天,感觉心里长出一个黑洞,吸纳着万物,怎么也填不满。
“文锦。”裴夜开口叫他:“今天在ICU门前,看见三床的时候,我的记忆好像回来了一部分。”
文锦有点神游,他现在注意力有限,出来这么一会儿就又困了。
一时没反应过来:“啊?什么?”
裴夜只当他没听清,注视着远方,神色幽暗:“我确实恨你。”
“可是我隐约觉得我也爱你。”
“不是过去,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