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浊,泥泞,像块沉甸甸的裹挟着泥沙的巨石,从胸口挤入裴夜的心脏。
沉重,滞涩,令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直觉,自己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事。
但到底是什么,他实在是想不起来。
等到拉开门,看见那一头金发,心里的焦急忽然又散了。
他竟然在担心文锦吗?
他看着文锦略带惊喜的脸,面前的场景逐渐和当年那个夜晚重合,他看见失望的自己。
随后跳到嗓子眼的心脏重新落回胸腔里。
随之而生的是熟悉的悲伤,不解与恨意。
鲜亮的眸子顷刻间冰冷下来。
他有些粗鲁的拽着文锦的胳膊,快速隐进走廊里……
电梯人多,他们走的步梯,站在楼梯间的门里,文锦甩开裴夜的手。
这傻子,一身蛮力,攥得他手腕子生疼。
“没什么事我回去忙了。”
裴夜被他甩开,也不恼,冷冰冰的拦在他身前:“你去找林峰说什么了?”
文锦看着他带着伤的脸,心再硬不起来:“他打你。”
“我打回去了。”
他去找人撒了一通气,说我让你们配合我演戏不是让你欺负裴夜,还有别一天到晚没事就给裴夜派活,别人都是闲着吃干饭的?
裴夜无奈:“我说了我的事你不要插手。”
文锦:“我愿意。”
裴夜:“我不愿意,我不想再欠你的,文锦。”
文锦心里凉凉的,但还是扯了嘴角笑:“怎么,你怕我以此要挟?没关系,我不用你还。”
裴夜眼睛里闪过无奈:“别让我讨厌你行吗?”
文锦:“你都恨我了,我还怕你讨厌我吗?”
恨不恨的,他现在哪里还顾得上这些。
他只能像一条搁浅的鱼,大大小小的水源都是他的救命稻草,抓住了,就不可能再放手。
裴夜靠在铁门上,抬头看楼梯间的窗,嗔笑一声:“十台设备……你们少爷钱多的花不完?”
“不至于,但也差不多。”
“呵,也对,少爷愿意的时候就来理理我,不愿意的时候就拍拍屁股走人,让我猜猜,文少这次能装多久?”
“装?”文锦本没理会他,只当他是情绪抵抗,哄两天就好了,结果听见这个字,眉头一跳,裴夜说他……装?
“你看,你又装傻。”
裴夜看见他微微颤抖的右手,忽然心里就烦躁的不行,上前一步把那腕子抓进手心里,在那人一片惊愕的眼神中拽到身前来。
“别再在我面前装柔弱了行吗文锦?这又是什么?帕金森吗?就像你当年一样,故意吃过量的冰激凌,故意惹那些人不痛快,明明自己可以解决的事故意闹到我面前来……”
他不知道那些记忆到底是怎么回事,原本连贯的记忆打断再重组,又和现有的认知结合在一起,拼凑出这么一个结果。
他越说越起劲,说的自己眼眶泛红,越想越觉得过去的自己蠢的像头猪。
“然后干什么?就为了让我心疼你紧张你,想要保护你。”
“为了把我骗进你的手心里。”
“你打架一点也不弱,可能连我都不是你的对手。”
“可是你就是要让我帮你。”
“文锦,两年前我以为,你只有那天晚上才是骗我的。”
“现在我知道了,那五年里你都是在骗我。”
他攥着文锦右手的五指不断用力,就攥在他那道伤疤上,一片惊愕中文锦右手控制不住的抖,抖得像个筛子一样。
他中午太累了,睡前忘记吃药。
现在右手的幻痛加倍出现,像是有刀片割进他的骨缝里。
裴夜厌恶地说别抖了,文锦就拿左手去掐右手腕,
掐了半天,白皙的皮肉上都是指甲印,他像个犯了错的小孩子,小声的说他控制不了,他真的控制不了。
裴夜说是吗,眼神充满鄙夷,淡淡落在他遮住袖子的毛衣上,鬼迷了心窍一样揪住那块布料,往起一撩。
伤疤暴露在空气中的那一刻,文锦连呼吸也忘了,耳边都是发动机一样的轰鸣声,他像是站在高耸的塔尖,脚下踩着虚空,四周都是浮云。
像是飘在空中,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连半个音阶都吐不出来。
裴夜会嫌弃他吗?
会的吧,毕竟就连他自己都很嫌弃那道疤。
裴夜忽然很讽刺的笑了一下:“做的可真像。”
文锦浑身一冷,啪唧一声从塔尖落回地面,差点没找回自己的声带。
哑的像是刚刚生吞了辣椒。
“什么?像?像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