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大的恐惧再次重现,像是重逢那个下午,裴夜提着他的领子叫他无法呼吸时那样恐惧。
裴夜似乎,想要他的命。
这两天,他以为裴夜对自己若有若无的接近已经默认,甚至是放任,结果没想到……
竟都是他臆想出来的假象吗?
文锦下意识想把手缩回来,他剧烈的挣扎起来,空闲的手狠命的砸着裴夜的胸膛,想把他推开。
可强大的力量悬殊令他这点反抗根本无济于事,他就那么看着裴夜的指甲径直按上了那道伤疤。
“唔……”
文锦紧闭着双眼,剧痛以右手腕为原点辐射全身,成闪电状瞬间沿着经脉炸开。
他张着嘴呼吸,差点被自己的眼泪呛死。
哪怕裴夜指甲修剪的很短,很圆润,可于文锦来说,那依旧和刀片没什么差异。
他看着裴夜把手指按下去,哪怕他浑身抖的像个筛子,哪怕他一开口便是带着哭腔的哀求,裴夜就是不撒手。
直到裴夜在疤痕上留下一个深深的指甲印。
直到他抠挠半天也没抓掉那道伤疤。
“哦。”裴夜嗔笑:“竟然不是假的吗?”
那个瞬间,文锦扬起左手,照着裴夜的脸就要抽下去。
当年文江逼他和乔琳结婚,他不愿,乔琳也不愿,二人便商量出这么一个办法哄骗过双方老人,等风波过去后乔琳在他的帮助下秘密出国,自己再在双方老人面前把事情坦白,文江气的差点心梗,但这事也只能不了了之。
当时文江说他不孝,说他大逆不道,要对他动家法,他那时候手腕刚痊愈没多久,还在复建期,文江棍子轮下来的时候他下意识拿手挡着脸,一棍子敲在手腕上,后来再怎么康复,都始终恢复不到原初,从此落下个手抖的毛病。
至于那道疤,那是两年前他往图逃回墨城时被文江的仇人绑架,因为文江一句“撕票吧”,那些人割断了他右手的手筋,一次又一次划开伤口,就为了引文江现身。
莫大的委屈骤然将文锦包围。
他独自忍耐了两年的苦痛,怎么到了裴夜这里,就变成他装柔弱了?
他不知道怎么了,到底怎么了,这两年里发生了什么,能让裴夜对他的态度转变如此之大,哪怕是看见他就觉得厌恶。
巴掌高高扬起,却缓缓落下,落在裴夜右脸,变成十分珍惜的抚摸。
文锦混身力气被抽走了一般,缓缓跪坐在地。
“你到底怎么了……裴夜。”
眼泪砸在水泥地板上,吧嗒吧嗒,像是一朵朵苦涩又灿烂的花。
“你到底怎么了啊!我告诉你,我什么都告诉你,是我的错,两年前的事都是我的错,算我求你了好吗?你能不能别这样跟我说话……”
他觉得他足够坚强,足够强大,他可以撑起群龙无首的文家,可以在墨城独当一面,他觉得他可以承受足够大的委屈,只要裴夜肯回来,肯跟他回家,他怎样都能接受。
可是他低估了这份嘲讽与误解从裴夜嘴里亲口说出来的杀伤力。
“哭?”
裴夜弯下腰,低头看了看他脸上挂着的泪。
“你凭什么哭?”
文锦脸色一凝,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僵住了。
“自打我们见面开始,你用眼泪博同情的事还少吗?”
“我不会因为你的眼泪就怜惜你了,文锦,我只会更加厌恶你。”
“你留下的时候我就说过,不要插手我的事情,我或许还能和你和平相处。”
“再有一次,你自作主张——我走。”
“我走去一个你不知道的地方,让你一辈子都找不到。”
哐当——
楼梯间沉重的门开了又关,砸出刺耳的一声响。
砸碎了文锦刚刚做的梦。
他忽然相信了,裴夜恨他,是真的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