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这宜人的天气比起来,城东那家姓文的,最近有些不太平。
收到文江第一张病危通知书的时候,文锦正在馨文医院的大门外跪着,下午两点,日头正是最毒辣的时候,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后背烤的发烫。
老爷子病的突然,昨天还能在酒桌上和对家公司明争暗斗,今天中午一觉起来突然嘴歪眼斜,说不了话也走不了路。
消息第一时间被按下,只有文锦—他的亲孙子,文家老一辈仅剩的两个爷,还有文锦他爸这个不孝子知道。
父亲文山在国外回不来,文老二和文老三便盯上了他,咬死了今个中午文锦是在老宅休息的,文江病倒没有第一时间派人送去医院耽误了救治时机,是他故意为之。
要他跪,他就跪了。
文锦心明镜似的,这些人都惦记着文氏集团那块最大的股份,那个最高的位子,想方设法的找他的错,到时候文江驾鹤西去,便要他家破人亡还得净身出户。
青石板硬得很,连个蒲团也不给,文锦就那么生跪着,本来就瘦的可怜的膝盖骨头外面只裹了薄薄一层皮肉,乍一用力,青紫了一片。
里面医生护士忙忙碌碌,这是文家自己的医院,这些人都靠文氏集团吃饭,自家老板命悬一线,搁谁谁不慌?
不过文锦倒不担心那些,他微闭的狐狸眼下,是某种隐匿的,潜藏了多年的蓄势待发的情愫。
听到文江病倒昏迷的消息时,他便意识到,是一个绝佳的好机会。
文江从前手腕强硬,说一不二,两年了,这两年他像个被拴住翅膀的囚鸟,困在文家这座巨大的牢笼里,一次次用自己的翅膀撞击结实的铁笼子,羽毛掉了一地,撞出一身伤,满身血,始终逃不出去。
而他的心爱之人,在横跨大半个A国的墨城,不知所踪。
但是现在…
文江生死未卜,刚刚进去打探消息的云清来报,大夫说文江的大脑受到了不小的损伤,就算是救过来了,也说不好何时才能醒来。
可能三五天,也可能三五年。
文锦将双膝那片布料抓的尽是褶皱,除了疼,还有心中对这可遇不可求的好机会近乎抓狂般的欣喜。
日头更烈了。
背后的火和心中的火一起烧。
文锦微不可查的含着胸,身上的汗一层一层的出,头发水打了一样贴在脸侧,二爷和三爷坐在医院门侧的阴凉下,喝着茶水吹着风,跟看戏似的。
说是牵挂大哥身体,实则是来监督,看他这个不孝子到底有多不孝。
文锦心里着急,有点跪不住,当着这些人的面不好公然起身,他得找个由头。
他抬头看看太阳,明亮的太阳带着耀眼的光晕,盯得久了,脑子发晕,文锦把自己晃迷糊了,身子突然往旁边一歪。
“老大!”
云清哈欠打一半一声惊呼,吓得赶紧跑过去,扶起他家老大的身子,以为他是晕倒了,想给他抱进屋。
抬眼对上那两个老头子放下了茶杯刚要张嘴,还嘴的话冒了一肚子,没等吐出来,听见怀里的人趴在他耳边说:
“我没事,快订机票,今晚去墨城。”
云清抬眸,看见文锦清明的眼神,心下了然,老大演戏呢。
只是那地点……云清眉目一紧,他还以为文锦早就放下了。
“今晚?确定吗老大?”
文锦像是没了根骨一样软在云清怀里,在外人看不见的角度使了个眼神,小声道:“一会里边差不多结束之后,给我个手势,我会晕过去。”
云清瞥了眼文锦的脸色,看到他鬓角成股流下的汗,有一瞬间担心这人是真的要挺不住了。
“到时候不用管二爷三爷说什么,你只管抱我离开就是,之后把车往新宅的方向开,记得甩掉尾巴。”
片刻后,云清扶着文锦跪正身子,让文锦倚着他靠了一会,文二看不下去了,茶杯一撂,没好气儿道:“手术还没结束呐,怎么,这么大一会你就跪不住了?你爷爷生死未卜,你好意思躺下休息?”
文锦心说你可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想归想,面子上的功夫还是要做的,文锦眯眯眼,颔首道:“文锦能跪住。”
他重新将膝盖摆正,苍白的脸上看不出一点血色,冷脸推走云清,用力在他胳膊捏了两下,叫他赶紧去准备。
“二爷三爷只管喝茶,里面的都是馨文医院最好的大夫,全院上下的人都在忙活,齐心协力,爷爷定能转危为安。”
话外不过就是说二爷三爷是俩废物,不帮忙就知道添乱。
果不其然,文湖文海脸色一下就绿了。
嘴也闭上了。
又过半晌,里边的护士急匆匆的说出来了出来了,董事长手术很成功,正送进……
咣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