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明白父亲言下之意——这是来求省院专家背书,规避设计责任。茶杯在掌心渐渐发烫,某种粘稠的窒息感堵在胸口。
他需要空气。
走到门口时,少年突然转身。阳光从他背后涌进来,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影子:"爸,我们现在盖的...真是人需要的房子吗?"
栾明信望着儿子绷直的背影,轻声道:"景川,钢筋水泥撑起的不只是天花板...还有GDP增速,地方财政,农民工饭碗。"
栾景川的手指在门把上收紧,金属的凉意渗入掌心。
"去吧。"父亲的声音突然柔和下来,"栾家三代人铺的路,足够后辈随心做任何选择。"老人望着窗外被高楼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喃喃自语:"总得有人记得...建筑本该是承载幸福的容器。"
——
窗外的天色骤然暗沉。
栾景川刚走出书房,一阵狂风就撞得落地窗嗡嗡震颤。他拉开冰箱,冷气裹着水雾扑面而来,指尖触到冰镇可乐的瞬间,豆大的雨点已经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
易拉罐拉环"咔"地轻响,气泡争先恐后涌出瓶口。他倚着窗框,看院里的蔷薇在暴雨中跳着绝望的舞蹈。那些柔嫩的花瓣被雨水撕得粉碎,可墨绿的枝条却倔强地挺立着,在风中划出坚韧的弧线。不知怎么,喉间的碳酸气泡和眼前这幅景象,竟让胸口那股郁结渐渐化开了。
手机在裤袋里震动起来,隔着布料传来微麻的触感。
"喂?"冰凉的铝罐贴在耳侧,程钱的声音混着雨声传来,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东西都收拾好了...你的...在我家..."
栾景川望着窗外被雨水冲刷得模糊的蔷薇丛,"嗯,好"了一声。听筒里突然陷入沉默,只有电流的沙沙声。他正要移开手机,程钱的声音又挤了进来:"那个...陶丫..."三个字被雨声打得支离破碎。
指尖无意识地在罐身上凝集的水珠上划着圈。他想起陶丫初到别墅时,程钱像只警觉的小兽,提醒自己:【你该不会被人骗了吧?】当时别墅的蔷薇刚结出今夏第一簇花苞。
"你看着安排吧。"栾景川嘴角扯出一丝浅笑,冰可乐的气泡在舌尖炸开,带着微微的刺痛。
"嘿!你这人——"程钱的抗议被掐断在挂机音里。雨幕中,有片绯红的花瓣粘在玻璃上,像枚被雨水洇湿的邮票。
——
夜色如墨,时针悄然滑向十点。陶丫踩着路灯投下的斑驳光影,独自走向别墅区。拐角处,一个熟悉的身影让她骤然停住脚步,心跳漏了半拍。
"栾...景川?"她不确定地唤道,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了夜色。
那人转过身来,月光为他镀上一层银边。两人四目相对,不约而同地扬起嘴角,却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未尽的话语。
"回来了?"栾景川的声音像夜风一样轻柔。他们默契地并肩而行,脚步声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像是两颗逐渐同步的心跳。
"你怎么样?都还好吗?"栾景川率先打破沉默,目光在她脸上细细描摹。
陶丫将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嘴角弯成月牙:"很好啊!"她刻意提高声调,仿佛这样就能掩盖心底的慌乱。未等对方回应,她便滔滔不绝地讲起近况,语速快得像要追赶什么。
"上周跟着兰姐当房托,结果演技太差差点真买了套房!"她咯咯笑着,眼角却泛起湿润的光,"还有鬼屋兼职,我扮的女鬼被真鬼吓哭了,同事们都笑我..."
栾景川侧目看她,路灯在她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金粉。他突然意识到,这是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交谈。眼前这个手舞足蹈的女孩,与当初那个拘谨的陶丫判若两人,却让他心头泛起莫名的酸涩。
"最离谱的是影楼那个摄影师..."陶丫突然压低声音,"他居然想占便宜,还好我机灵,趁着有客人过来跑掉了"她说着说着又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桥,却掩不住眼底的阴影。
陶丫倾尽所能地想告诉栾景川,她很好,她很喜欢现在的生活,很新奇也快活。她像一只拼命转动的陀螺,生怕一停下来就会倒下。
转过最后一个弯,一辆红色跑车赫然映入眼帘,还是当初带陶丫来的那一辆。陶丫的声音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栾景川站定,目光如炬地注视着陶丫,彷佛要穿透她精心构筑的伪装。陶丫微抬起下巴,笑着回望过去。
良久,栾景川掏出钱包,取出一张烫金名片:"这是我叔叔的联系方式。他知道你的事,有任何需要都可以找他。"他的指尖在递出名片的瞬间微微颤抖,"不用有顾虑。"
陶丫接过名片,指尖相触的刹那像被烫到般缩了缩。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