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口气憋了五年,那时候太子失势,随时都有废太子的风险,太子为了拉拢势力,自告奋勇来边境亲征,却领着兵消失于沙漠之中。她几乎是太子哥哥唯一能信任之人,与丈夫同往达鲁谈判,为了稳定局势,也为了寻回太子。
哪里能想到和谈初定,她那皇叔竟然起兵造反,造反就造反,偏生那皇叔还在半路暴毙,他手下领兵的三个草莽跳出来称了帝。
天下从此改了姓,姓萧。
至今,五年过去,她梦里都在想那三个结义土匪怎么就造反成功了?
纪南风,一个好人,人之善恶并无界限,但此人却可以被清晰明了地划分为好人。
萧臻简,听过,纪南风的二弟,才华人品皆不出挑,那他凭什么当皇帝?
白佑霖,纯粹的土匪,他被提及得并不多,只听过很是壮硕,虎背熊腰,面目可怖,凶神恶煞,好像还不识字,但造反可立了大功,头功!
元楹楣从骜丹口中听说时,跟此时一样茫然。
狼子野心的皇叔造反中道崩殂?殂就殂了,子孙后代哪儿去了?
再说了,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纪萧白三个结义草莽,仅有纪南风人品威望受人信赖,还是个纯好人,怎么造反了?怎么当皇帝的是老二萧臻简?白佑霖她甚至只听过一个名儿!哪里来如此大的号召力?怎么就改朝换代了?
荒谬至极!
简直荒谬得她发笑,笑着笑着,她想尖叫,忍住了。
搓洗的力道越发变大,她毫无知觉,一袋澡豆快要见底,她才渐渐神思回笼,身上像是被搓掉一层皮,有些地方火辣辣的,疼。
不洗了。
有些屈辱不是一袋澡豆能洗干净的。
穿衣裳的时候,那敞露前胸和肚脐舞姬服饰闪着她眼,眼泪都落快下来了,想起待会儿还得跳舞,雌伏承欢,眸中顿时浮起一片死寂。
好在头纱足够宽大,她拿头巾罩住上半身,勉强遮住,只是头巾轻薄,难免朦胧透出些许肌肤。
钻出石头缝,河边满是被素月浸白的鹅卵石,上游送来河风,河面银光粼粼,淡淡的腥味在干涸的土地变成无比清新的味道。
目之所及,她没瞧见那个男人,只剩垂头饮水的马,时不时轻扫马尾。
有那么一刹那,她在这静谧的夜里感受到自由的味道。
像是一种召唤,催促着她奔向更广阔的天地。
她扫了一圈,那男人真不在!
心又开始蠢蠢欲动,倘若他不逼她穿这等奇装异服,她觉得跟着此人也不错,可惜。
念着那男人将她买下,还买了衣裳和澡豆,元楹楣心头计划好了,等她得势那日,再花些钱找他,银灰色的瞳孔也算好找,找到就给他封官加爵,助他青云直上。
就这般愉快地决定了。
她假装不经意走到马儿面前,宝马的眼珠子又黑又圆,看起来性情温顺,她伸手轻抚,跟它套近乎,“你去没去过风间岭?”
马儿不答。
“那儿有一种草叫做银飞蓟,那可是上等草料,我带你去尝尝如何?”
马儿没有拒绝,似乎还眨了眨眼,她二话没说欲翻上马背,肋骨的伤痛让她爬得艰难,马儿非但不挣扎,还乖乖等着,不吵不闹,连甩头的动作都显得无比亲昵可爱。
坐上背那一刻,河风袭来,像是将过往阴霾都吹散了,元楹楣心绪那个翻腾啊,什么马儿才能那么乖,那么听话,她好喜欢,以后非得将此马写在名马录上。
她握着缰绳,马儿乖乖就随着走了,踏着小碎步,步伐轻快极。
得意不了一时,正当她想加速时,一夹马腹,马儿却没有反应,小蹄子依旧晃得慢悠悠的。逆着河流悠哉走了好远,已经看不见方才洗澡的地方了,马儿始终不肯奔跑。
起初她并不在意,只是一遍遍尝试着驭马,重心向前,平稳地挤压马腹,但这马儿不为所动,还自动调转了方向,元楹楣一勒缰绳,它万分不乐意地甩了甩头,回河边喝水去了。
这马一看就很通人性,聪明极了,知道这地方水源稀缺,要喝饱了水才能行远路……
“原是渴了。”她保持微笑,喃喃自语,“喝,多喝点。”
她几乎都给自己说服了,哪知一声哨响,身下的马儿听到了来自灵魂的感召,唰唰甩掉鬃毛上的水,高昂头颅,似那不回头的箭矢,扬蹄而去。
元楹楣方才还认定它是温顺好马,等到它飞驰起来,实是颠得人身上发疼,花容失色,哇哇乱叫,只能伏低身躯,以防自己不被甩下去。
就这么,回到起点。
马儿步伐慢了,她颤巍巍从马背上撑起身子,就见那河水中立着一尊……
眼珠子在刹那间瞪大了,她捂着伤口疼得抽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