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佑霖的步子不疾不徐,奈何腿长,元楹楣拖着伤残之躯,每走两步,就得小跑一步,还是跟得勉强。镇子是沙漠边缘的集贸之地,人流密集,她真怕自己被挤散在人群中。
话又说回来,都自由了,散了就散了!
趁着夏日还有河流,驼铃坡往南三百里乘骆驼穿越沙漠,经过银沙山,再入帛蓝城……
呃……
帛蓝城现在是哪国的?战争还在继续吗?银沙山的马匪肃清了没?梁国入境需要路引否?哪里去搞只骆驼?今夜的晚饭吃什么!
元楹楣的脑子僵住,笑也凝住,人,也走散了!
哪个地方的菜市都是最拥挤的,这卖肉的集市,一股牛羊的腥膻扑鼻而来,许是饿得只剩兽性,她几乎能想象这些腥膻牛羊肉煮熟后的香味。
她望着摊铺上苍蝇飞过的血红肉块咽了口唾沫。
肉摊铺的壮汉老板从一块布帘子后钻出来,左右肩上扛着两扇羊肉,达鲁话吆喝一声,“来咯!来咯!刚杀的羊!”
达鲁人对肉质的新鲜程度最是讲究,听到吆喝的路人蜂拥而至,如海潮般涌来,元楹楣就像跟漂浮的木枝被冲走。
推搡挤压之中,肋骨像是要断了!
面前一个身材鼓囊的男人如山倾倒,身后也是饿狼一般的壮汉,前后左右夹击,她觉着自己会被压成馕饼,嘴上骂骂咧咧喊了两句,压根没人理会。
却是在下一刻,头顶忽然亮了,面前几人扑通扑通挨个倒下,而她被一把揪住后领,双脚离了地,眨眼间便被提溜出那满是大汉躺到的人肉堆。
一瞬间的事儿,双脚落地时,元楹楣才得以抬头望去,那男人手里勾着一块无比新鲜的牛肉,肌肉在鲜活地抽动。
走散也不过一会儿,肉都买好了!
惊讶之中,就听得刚才躺到的几个大汉破口大骂,“你这人怎么推人?先来后到知道吗?这市场没了规矩不成?”
白佑霖听了个稀里糊涂,下意识将元楹楣往身后一扯,“看不见面前有个姑娘嘛?都喊你了还往前头挤!眼睛瞎了?没一刀砍了你都算便宜你!”
对方几个男人面面相觑。
元楹楣才反应过来,这男人说的虞国话,他们多半听不懂!
对方虽然没听懂,却也能猜个大概,几人莫名团结上了,不甘示弱往前头顶,“哪里来的贱奴,踩死了就踩死了,你这个野种崽,以后死了是要去那肮脏的轮回之地里融化成罪痂奴的!”
对方的用词太过高深,语速又快,白佑霖低头望向元楹楣,“他们叽里咕噜说的啥?”
“说你下辈子要投胎成罪痂奴。”
白佑霖听懂翻译后,嗤笑一声,“这是很恶毒的话?”
元楹楣点头,“嗯,他在诅咒你世世代代为奴为娼,永世不得轮回。”
白佑霖很认真地评价,“你有点用。”
说完他一勾拳头,将对方最为气势汹汹的男人给揍翻了。
当然也有人不服气,冲上来的一瞬,就被一脚踢飞了,嘴里咕噜涌着血泡泡,吓得周围人顿时愣在原地,神色犹豫。
元楹楣震惊于这一脚的力道,对方是个膀大腰圆颇有力量的人,很难想象是怎么被踹飞的。与此同时,身旁的男人下盘极稳,手里提着的牛肉仅微微晃荡,显得那么风平浪静。
骜丹已经是她见过最可怕的男人了,此人或许更胜一筹,联想到他脚上那双军靴,他有可能是梁国的军士。
白佑霖收了势,掂了掂手里的牛肉,虚虚揽住元楹楣的肩,扭头就走了。
后面的人有些惧怕,不敢真冲上前来,只敢冲着二人嚷嚷。
白佑霖丝毫不理会,捻起她肩头脏兮兮的破衣裳挤出市场,人头稍微稀薄之时,元楹楣主动挣脱了手,她不太习惯在自身脏兮兮的时候去碰任何东西,自己都嫌埋汰。
好想洗个澡,彻彻底底,从头发丝到脚趾头。
白佑霖真是怕她又走丢了,才去拉她,方才他正买肉,眼睁睁瞧见她被挤进两团肉里头,像是被猛兽一口吞掉的兔子,那模样,太弱小。
心里一下就软了,他问,“你身上是不是有伤?我瞧你走路姿势不对。”
元楹楣感叹他观察细致,同时也察觉到他步伐在减缓,“嗯。”
这声过后,二人沉默半晌。
“你叫什么名字?”
“我想沐浴。”
二人同时开口,元楹楣要求提得直白,至于白佑霖的问题,她不予理会。
白佑霖站定垂眸,面前的人儿微微仰头,下巴昂得高高的,直勾勾看着自己,眼神没有丝毫卑微的意味。
有些怪。
他一时说不出个所以然,只是她提,他就应了,“洗澡啊……麻烦,你该知道这地方的水难得,你身上那陈年老垢……”
“不是陈年老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