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在麦田里的人们
。墙上挂着一座老式挂钟,钟摆缓慢地左右摆动,在寂静的夜里发出清晰而沉稳的“滴答”声。旁边挂着一幅装裱起来的书法,写着“天道酬勤”四个遒劲有力的大字,墨色深沉。

    “好看吧?”爷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你爸写的。这小子,别的不说,这字儿,还是有一撇的。” 徐捷看着那熟悉的字迹,心头微动,默默点了点头。

    “乖孙!水烧热乎了,快来洗澡!”奶奶的声音从屋外传来。徐捷应声出去,奶奶把他领到院子角落一个红砖砌成的小屋里。里面蒸汽氤氲,光线昏暗。地上放着一个大木盆,旁边有个水桶和葫芦瓢。“用瓢舀水冲冲,小心别着凉。”奶奶叮嘱完,带上了吱呀作响的木门。

    徐捷笨拙地用瓢舀着热水,兑上点凉水,小心翼翼地冲洗着。打湿身体后,拿起一块老式的黄肥皂涂抹。

    整个过程简单又新奇。

    洗完出来,顿感一身清爽。

    爷爷正在院里的压水井旁,“咯吱咯吱”几下,清冽的井水就汩汩流出。徐捷看得有趣,也学着用漱口杯接了杯水,蹲在屋檐下刷牙,白色的泡沫吐在泥地上。

    奶奶坐在小凳上,就着昏黄的灯光,用一根光滑的木棒“邦邦”地捶打着洗衣盆里的衣服。

    她抬头看到徐捷,笑着喊:“乖孙,厨房水槽里湃着个西瓜,想吃叫你爷切去!井水湃的,凉浸浸的!”

    爷爷洗完澡出来,浑身舒坦,招呼徐捷:“来来,坐这儿吹吹风,看电视!” 爷孙俩坐在客厅吱呀作响的老藤椅上,对着那台尺寸不大的老电视。风扇在头顶嗡嗡转着,送来带着泥土和草木气息的凉风。

    看了一会儿,奶奶抱着洗好的衣服进来,一看挂钟,立刻催促:“都十一点了!孩子今天坐车又坐飞机,累够呛,还看啥看?赶紧睡觉去!”

    徐捷这才惊觉时间飞逝。奶奶领他进了里屋。

    房间不大,靠墙放着一张老式木床,铺着崭新的蓝格子床单。更引人注目的是墙上,密密麻麻贴满了泛黄的奖状,纸张脆弱得仿佛一碰就会碎落,无声地诉说着大伯和父亲年少时的荣光与流逝的岁月。

    “这屋以前你大伯和你爸睡的。奶给你换了新铺盖,要是夜里热得慌,就跟奶说啊!”奶奶替他掖了掖蚊帐,关了灯,轻轻带上门。

    黑暗里,屋外偶尔传来黑子低低的呜咽和几声遥远的犬吠,还有草丛里不知名小虫的唧鸣。在这陌生又熟悉的乡村夜晚,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徐捷很快沉入了梦乡。

    清晨,天刚蒙蒙亮,窗外嘹亮的公鸡打鸣声便穿透了薄薄的窗纸,一声接着一声,硬生生把徐捷从沉睡中唤醒。

    他眯着眼摸到枕边的手机,才五点半,心里默数三个数,他挣扎着坐起身。

    走出房间,爷爷已经坐在客厅的藤椅上,戴着老花镜,就着窗口透进来的微光看报纸。

    听到动静,他放下报纸一角:“哟,这么早就醒了?不多睡会儿?城里娃起这么早可少见。”

    徐捷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揉了揉眼睛:“醒了就睡不着了。”他走出堂屋,清晨微凉的空气带着泥土和青草的芬芳。

    奶奶正端着一个大铁盆,将麦麸拌的鸡食撒进鸡圈,引得一群毛茸茸的小鸡崽叽叽喳喳地围着她脚边转。

    徐捷有些不好意思地走过去:“奶奶,……呃,厕所在哪儿?”

    奶奶立刻放下盆,拍拍手上的灰:“来,奶带你去。”她领着徐捷绕到鸡圈后面一个更简陋的红砖小房前。“就这儿,用完了记得舀旁边桶里的水冲冲。”奶奶指了指旁边一个盛满水的小木桶和瓢。

    徐捷推开门,一股浓烈的气味扑面而来。里面是一个用红砖砌成的蹲坑,下面是深坑。

    他屏住呼吸,迅速解决了问题,全程目不斜视,冲水时也格外用力。出来时,长长舒了口气。

    回到院里,奶奶已经从厨房端出一张热腾腾、金黄油亮的糖饼塞到他手里:“快,趁热吃!垫垫肚子,吃完再去睡个回笼觉。我跟你爷去南坡割麦子,你醒了就在家附近转转,别跑远。”

    徐捷看向窗外,太阳已经爬上山头,明晃晃地炙烤着大地。想到爷爷奶奶这么大年纪还要顶着烈日下地干活,他心里很不是滋味:“我跟你们一起去!”

    爷爷端着碗从厨房出来,闻言笑了:“那活儿,你干得了?细皮嫩肉的,别逞强了啊。”

    “人总有第一次,让我试试嘛!”徐捷嘴里塞着香甜的饼,含糊但坚定地说。

    爷爷没再说什么,眼里却多了几分赞许。

    他带着徐捷走到屋后一个破旧的大棚里。里面堆满了农具和杂物,灰尘在阳光透进来的光柱里飞舞。

    爷爷弯腰推出一辆大木板车,又翻找出两把磨得锃亮的镰刀,递给徐捷一把。接着,他从角落一个竹背篓里扒拉出一顶边缘有些破损的旧草帽,用力吹了吹上面的浮尘:“戴上,挡挡日头,别中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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