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你出面帮班拉拉队女生赶走刘夏那次吧。”徐捷看着林晟的眼睛,坦诚地说,“给人感觉……挺不一样的。就觉得,这人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浑。开始……对你有点好奇了。” 彼此都明白那背后的分量。
林晟听着,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翘,原来那么早,但他不知道其实自己比徐捷更加早。
“那你呢?”林晟反问,“你就没什么想问我的?你的底儿可都差不多被我掏光了。”
徐捷低头一笑:“跟你混了这么久,你那点事儿,我还能猜不到七八分?谁叫你是个心思都写在脸上的笨蛋!”
“滚!”林晟笑骂着捶了他肩膀一拳,他故意用徐捷之前骂他的话怼回去。
徐捷也笑着挨了一下,林晟的笑容却渐渐沉淀下来,染上了一丝沉重,他沉默了几秒,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泡沫板的边缘。“其实……”他开口,声音低沉了许多,“我的童年……也挺不容易的。”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轻轻旋开了尘封记忆的门。
徐捷立刻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也侧过身,拉近了距离,认真地看着他:“跟我说说?看看能不能帮你……,分担分担?”
林晟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眼神里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忧伤。“你知道我家的情况……我妈,林秋红,”他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和嘴巴,“她说不了,也听不见。我那个所谓的爸……”他嗤笑一声,充满了鄙夷,“一年到头见不着人影,回来不是要钱就是发酒疯。我小时候,因为家里这样,也因为……没人教,到了六岁,还不会开口说话。”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积攒勇气。徐捷安静地等着,没有催促。
林晟从裤兜里摸出打火机,又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烟,熟练地磕出一根叼在嘴上。“啪嗒”,幽蓝的火苗跳跃起来,点燃了烟头。
他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涌入肺腑,再缓缓吐出,袅袅的青烟升腾,融入深蓝的夜空。接下来的讲述,伴随着这明明灭灭的烟火。
“不会说话,就只能比划。上了小学也这样,跟个小哑巴似的。”林晟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结果……可想而知。被欺负是家常便饭。书包被扔进臭水沟,作业本被撕烂,被堵在墙角……都不敢还手,因为知道自己还手只会被打得更惨。” 烟雾模糊了他的表情。
“更糟的是,那个男人,每次输光了钱回来,就像条疯狗。”林晟的声音冷了下去,夹着烟的手指微微颤抖,“他不敢冲我妈撒气,就冲我来。拖进小房间,锁上门……皮带、拳头、烟头……” 他猛地吸了一大口烟,仿佛要用那灼热驱散记忆里的冰冷和疼痛,“那时候我就想,不能再这么下去了。我得找个靠山,找个厉害的人罩着我。至少……别再让人随便欺负。”
“后来呢?”徐捷的声音很轻,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他想象着那个小小的、沉默的、遍体鳞伤的林晟。
“后来?”林晟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运气不错。有天放学,又被人堵了。正抱着头准备挨打呢,听见一声吼。抬头一看,一个叼着烟的家伙,三下五除二就把那几个小混混教育了。那人就是孙钧。我们那片儿的大哥。”
“孙钧?”徐捷终于等到了这个名字,真相即将浮出水面,这段过往将紧密联系着两人的关系。
“嗯。他看我那惨样,也没说啥,踢了地上的人一脚,让他们滚蛋。我就……鬼使神差地跟在他屁股后面走了。”林晟的眼神飘向远方,似乎陷入了回忆,“他发现了,也没赶我。我就成了他的小尾巴。他带我去他们的秘密基地,一个废弃的修车铺。里面都是些十几二十岁的小伙,抽烟喝酒,满嘴脏话。他们看我这个小不点,觉得新鲜,都来逗我。可我不笑,不说话,他们一度以为我跟我妈一样,又聋又哑。”
“直到有一天,”林晟的嘴角弯起一丝真正的、带着暖意的弧度,“孙钧那家伙,趁我不注意,在我背后狠狠拍了一巴掌,那声响!吓得我原地一蹦三尺高,眼泪都快出来了。整个修车铺的人都愣了,然后哄堂大笑。孙钧揉着我后脑勺,笑得最大声:‘操!原来你小子听得见啊!’”
“从那以后,基地里的人就换着法子跟我说话,逗我开口。孙钧尤其上心。他偷偷跑到学校看我,发现我还是一个人缩在角落,像只被遗弃的小狗。他直接冲进操场,把我拎到那群正在踢球的同学中间,推了我一把,吼得整个操场都能听见:‘林晟!你他妈打算一辈子当哑巴吗?”
林晟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我当时……又羞又怕,眼泪唰就下来了。我也不知道哪来的劲儿,抹了把脸,冲着那群看傻了的同学,用尽全身力气吼了回去:‘我!不是!小哑巴!我妈!也不是!’”
“吼完,整个世界都安静了。我回头去看孙钧,”林晟的眼眶有些湿润,“他站在那里,咧着嘴冲我笑,笑得特别傻,也……特别自豪。他走过来,用力地揉了揉我的后脑勺,‘好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