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上的样子,手就痒痒,忍不住想画下来。” 他闭上眼睛,似乎又沉浸到那种放空的状态里,身体随着想象中的画面微微晃动,“画出来了,心里就舒坦了。”
“那你有没想过,”徐捷看着他,语气认真起来,“把这个随便瞎画变成真正的兴趣?甚至……以后靠它吃饭?我觉得你有天赋,画得很有感觉。好好学,说不定真能闯出点名堂。”
林晟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他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速写本粗糙的封皮,声音低沉了几分:“别开玩笑了。学美术?你知道那得花多少钱吗?颜料、画具、培训……都是烧钱的玩意儿。我家的情况……”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无奈的弧度,“高中毕业,我就想赶紧找个活儿干,能养活自己,别给我妈添负担就谢天谢地了。画画?当个念想就行了。”
徐捷看着他眼中一闪而过的黯淡,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还想再说什么:“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林晟打断他,语气故作轻松地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走一步看一步吧。现在想这些太远。”他把速写本和炭笔塞进书包,“我还没想好,只是不想我妈太辛苦。”
看着他转身要走,徐捷也站起来,对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声:“喂!画……不给我看看吗?”
林晟停住脚步,没有回头,沉默了几秒,才低声问:“……你真想看?”
“嗯,”徐捷走到他身边,目光坦荡,“我想看。”
两人在操场边的凉亭里坐下。林晟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地将那本承载了他无数观察和心绪的速写本递给了徐捷。
徐捷接过来,开始一页一页地翻看,虽然看过一遍,但还是忍不住再欣赏一遍,好的作品值得反复回味。里面有学校斑驳的老墙、操场角落的落叶、冬日里光秃秃的枝桠、远处城市模糊的天际线,笔触大胆而富有生命力,光影的处理透着一种未经雕琢却敏锐的直觉。
徐捷看得认真,时不时指着某一处细节由衷地赞叹:“这里的光影抓得真好,这张的构图很有意境……”林晟坐在一旁,听着这些真诚的评价,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但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扬。
翻着翻着,徐捷的手指停在了一页上——正是那张画着他的速写,画得异常细致,甚至能感受到作画者当时的凝视。
徐捷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他抬起头,状似随意地问:“这幅……画的是我吗?”
林晟凑过来看了一眼,脸上倒没什么异样,很自然地解释:“哦,这张啊。我记得是刚把座位搬回来那会儿,有天晚自习,你低头写题特别认真,灯光正好打在你头上,像……嗯,自带光环似的。而且你那个姿势,侧着脸,线条特别好看。我那时手痒,想着从来没画过人像,就……试试呗。” 他语气坦荡,仿佛只是在描述画一片风景。
徐捷心里那块悬着的小石头“咚”一声落了地,却又隐隐泛起一丝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涟漪。
他合上速写本,递还给林晟。
林晟接过本子,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着徐捷,眼神带着探究:“倒是徐捷,我一直特好奇,你这么拼了命地学,图什么啊?像你家这条件,躺着吃十辈子都够了吧?”
徐捷望向远处教学楼顶的钟楼,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锐气:“好强吧。要做就做到最好,做到第一。我不想……让那个人看笑话。不想有一天被他用失败者的眼神看着,灰溜溜地滚回去。”
他没有提父亲的名字,但林晟立刻明白了他口中的那个他是谁。
林晟看着徐捷棱角分明的侧脸,感受到那份近乎执拗的骄傲和决心,由衷地竖起大拇指:“牛!就冲你这股劲儿,我信你!肯定能行!说不定以后,你站的位置比他还高!”
徐捷闻言,侧过头对他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复杂:“但愿吧。”
此刻天真的林晟,还未能完全理解“徐海成”这个名字在全球商业版图上的分量,那远非一个头衔所能概括。
那是一座需要仰望的、由资本和权力构筑的巍峨高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