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是他在这里睡得最沉、最安稳的一觉。这难得的安宁,让他阴郁了许久的心情也透进一丝光亮。
他弯下腰,仔细地系好运动鞋的鞋带,动作一丝不苟。刚推开门,隔壁寝室的门也恰好打开,探出江熙那张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脸。
“早啊,徐捷!”江熙有些惊讶,“今天怎么这么早?”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服,手里还拿着食堂的工作牌。
徐捷难得地回了一个清浅的笑容:“早,睡饱了,自然就醒了。” 他顿了顿,看着江熙的装束,“倒是你,怎么也这么早?”
江熙晃了晃工作牌,笑容里带着点憨厚:“我在食堂后厨帮工,挣点零花钱。你呢?在哪个班?之前都没来得及问。”
“十三班。”徐捷答道。
“哦,十三班啊……”江熙脸上掠过一丝明显的失望,拖长了调子,“那离我们八班可有点远,隔着两层楼呢。不过没关系!等下次有空,一起吃午饭呗?我帮你打饭,保证分量足!”他热情地发出邀请。
徐捷看着江熙真诚的眼神,点了点头,简单地应了一声:“嗯。” 随即转身,步履轻快地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江熙看着他的背影,也笑了笑,快步朝食堂跑去。
教室里,早读的嗡嗡声还未停歇,上课铃声便已尖锐地响起。谢志刚在讲台站定,后门口就传来一个拖长了调子、带着明显跑动后喘息的声音:
“报告——!”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门口。林晟一手撑着门框,一手扶着膝盖,胸口微微起伏,额角还挂着细密的汗珠,显然是刚冲刺完。
谢志在讲台旁无奈地挥了挥手,连话都懒得说。林晟立刻心领神会,脸上堆起一个假笑,屁颠屁颠地往里走。
他没像往常一样直接回自己靠墙的座位,而是故意绕了个大圈,从教室另一侧的过道走,刻意避开了徐捷的座位范围。那姿态,仿佛徐捷座位周围三米内都布满了无形的荆棘。
走到自己位置,他拉开椅子,发出一阵刺耳的噪音。然后一头扎进他那如同被轰炸过的书桌柜里,在一堆卷了边的课本、皱巴巴的试卷和不明杂物中,艰难地扒拉着这节课要用的书。嘴里还念念有词,听不清内容,但表情烦躁。
徐捷正低头抄着黑板上的笔记,听到动静,眼皮都没抬,只是从齿缝里轻轻挤出三个字:“神经病……”
上午的课程在沉闷中滑过。好不容易熬到中午放学铃响,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学生们像出笼的鸟雀般涌向食堂。徐捷收拾好书本,拿起校园卡起身。刚转过来,目光扫过教室后排角落。
林晟又趴下了。
那颗新鲜的脑袋埋在臂弯里,整个人像滩烂泥,一动不动。徐捷的脚步顿了一下,心里莫名地划过一丝荒谬感:这家伙是属考拉的吗?感觉他生命里除了睡觉就没别的事了。真的是从早上到现在永远都在睡。
就这么一愣神的功夫,等他赶到食堂,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后悔,每个打饭窗口前都排起了蜿蜒的长龙,队伍尾巴几乎甩到了食堂门口。
空气里弥漫着饭菜混合的油腻气味和人体的汗味,嘈杂的喧哗声震得人脑仁疼。徐捷皱紧了眉头,硬着头皮排在了队伍末尾。
随着队伍缓慢地挪动,眼看着前面的人一个个端着餐盘离开,窗口里的菜盆渐渐见底,只剩下些蔫了吧唧的青菜和油汪汪的肉末。轮到徐捷时,他看着那点可怜的残羹剩饭,正犹豫着要不要将就一下,或者干脆去小卖部买个面包对付时,一个带着惊喜的声音从窗口里传出来:
“徐捷?是你啊!怎么这么晚才来?”
徐捷循声望去。只见江熙穿着食堂统一的白色工作服,戴着透明的塑料口罩,正隔着玻璃朝他挥手,口罩上方露出的眼睛里满是笑意。
“喏,剩的不多了,”江熙指了指所剩无几的菜,随即又压低声音,带着点小得意,“不过你别急,后面还有刚热好的好菜,我给你留着呢!你想吃啥?跟我说,我给你打!”
徐捷愣了一下,没想到还有这种内部福利。他赶紧凑近窗口,隔着玻璃喊道:“我不吃芹菜和蒜!” 声音在嘈杂的环境里显得有些突兀。
“要得!晓得咯!”江熙爽快地应道,动作麻利地拿起餐盘。只见他勺子翻飞,避开了所有带芹菜蒜苗的菜,专挑那些看起来新鲜热乎的菜往盘里盛,分量给得足足的。更让徐捷意外的是,江熙还从旁边一个保温桶里,快速夹了一个个头不小的鸡腿,“咚”地一声放在了饭菜的最顶端。
“给!”江熙把堆得冒尖的餐盘递出来,隔着口罩,徐捷都能感觉到他在笑,“这些都是不辣的,我悄悄给你加了点好料,算是还你上次请我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