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捷接过沉甸甸的餐盘,看着那个诱人的鸡腿,心里涌起一股暖意,冲淡了食堂的喧嚣带来的烦躁。
他朝窗口里的江熙点了点头,低声说了句“谢谢”,便端着餐盘在附近找了个相对人少的空位坐下。
刚吃了两口,他下意识地抬头环顾四周。目光在不远处定住了。只见林晟正坐在斜对角的位置,埋着头,风卷残云般对付着面前的食物。
他面前摆着一个高高的、印着卡通图案的旧保温桶,里面的饭菜显然比食堂的精致丰盛得多,还冒着热气。
徐捷看着他那饿死鬼投胎般的吃相,心里默默猜测:这大概是家里给他送来的?看来这家伙虽然混,家里倒还有人惦记着。
正想着,江熙也端着餐盘坐到了他对面。他看着徐捷盘里几乎没怎么动的饭菜,关切地问:“啷个了?是饭菜不合胃口迈?我看你都没动几筷子。”
徐捷有些不好意思地戳了戳盘子里的鸡腿:“没,味道挺好的。只是……可能我自己还在适应期。”他想起前几天尝试食堂的辣菜,结果跑了好几趟厕所的惨痛经历,胃口确实受了点影响。伦敦的饮食和这里差异太大了,他的肠胃还在抗议。
江熙看着徐捷清瘦的身板,再看看他盘里几乎没动的饭菜,眉头担忧地皱了起来:“你恁个高,吃恁个少啷个行哦?身体遭不住噻!”他是真心实意地担心这个新朋友。
徐捷苦笑了一下,没多解释。他这挑嘴的毛病在家里是出了名的,但如今环境所迫,他也只能逼着自己一点点去适应这校园食堂。
午休时间,徐捷抱着能补个午觉的期望回到宿舍,他小心翼翼地推开吱呀作响的门,心里默默祈祷:那家伙最好不在。
宿舍里果然空无一人。只有林晟那张乱糟糟的床铺证明他昨晚在此栖息过。
徐捷松了口气,随即又有点纳闷:这家伙跑哪去了?平时午休不是雷打不动地要睡吗?不过,管他呢,只要不来吵自己就好。
他迅速脱掉外套,躺到自己的床上。窗外的阳光透过薄薄的窗帘,在室内投下温暖的光斑,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
没有了林晟的存在,这间狭小的杂物间仿佛都显得宽敞宁静了许多。徐捷合上眼,几乎在瞬间就被久违的午睡倦意包裹,沉沉睡去。
午休结束的铃声悠扬地响起。徐捷睁开眼,意识清明,神清气爽。他坐起身,看着窗外被阳光照亮的树叶,心情莫名地舒畅,甚至不由自主地弯起了嘴角。他伸了个无比满足的懒腰,感觉连骨头缝都透着舒坦。
“舒服!”他在心底由衷地感叹了一句。收拾好书包,脚步轻快地走出宿舍楼,连带着看那灰扑扑的教学楼都觉得顺眼了几分。
下午第一节课的铃声刚歇,教室后门就传来了几声小心翼翼的、带着点试探性的敲门声。
坐在门边的赵磊立刻心领神会,像做贼似的迅速把门拉开一条缝。
林晟顶着一头夸张的鸡公头发型立刻灵活地钻了进来,他脸上带着点刚睡醒的慵懒,但发型显然是经过精心打理,倔强地向上支棱着,努力营造出一种个性感。
他溜回座位,第一件事不是拿书,而是从赵磊那里接过一面小镜子,左照右照,手指还不时拨弄一下,对自己的新造型颇为满意。
这节课不是谢志的课,讲台上的物理老师性格温和,林晟更是有恃无恐,迟到对他来说毫无心理负担。
然而,他那颗过于突出的头颅和过于活跃的姿态,在埋头写作业的安静教室里,如同黑夜里的萤火虫一样显眼。很快,就吸引了在后门例行巡视的谢志的目光。
谢志眉头一皱,悄无声息地走到后门,对着正沉迷于自己帅气发型的林晟勾了勾手指。林晟一回头,对上谢志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心里“咯噔”一下,刚建立起来的那点发型自信瞬间垮掉。
“跟我出来。”谢志言简意赅,不容置疑。
林晟苦着脸,在赵磊同情的目光和全班同学无声的注视下,耷拉着脑袋跟了出去。谢志跟讲台上的物理老师打了声招呼,让他帮忙照看下节课的自习,然后一把拽住林晟的胳膊,径直朝校外走去。
穿过喧闹的校门,拐进旁边一条充满烟火气的老街。谢志熟门熟路地把林晟推进了一家招牌都褪了色的老式理发店。店里弥漫着一股廉价洗发水和发油混合的浓重气味,老旧的电风扇在头顶嗡嗡地转着,墙上贴着几张早已过时的明星发型海报。
“师傅,麻烦给他理个学生头,清爽点的。”谢志对着店里一个头发花白、穿着白大褂的老师傅说道。
“要得!”老师傅爽快地应下,指了指那张磨得发亮的皮椅。
林晟像被押上刑场,一脸绝望地坐了上去。老师傅抖开一块有些油腻的围布,“哗啦”一声系在他脖子上。冰凉的推子“滋滋”地贴上头皮,那几撮他精心打理的头发,毫无抵抗地纷纷落下。
整个过程不过十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