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是旧城区熟悉的巷弄,早点铺的蒸汽裹着豆浆的香气飘进来,与副本里松竹堂的檀木味、沧州运河的水汽截然不同。沈砚之起身走到檀木桌前,桌角那台停摆的黄铜钟依旧停在戌时三刻,钟面玻璃上的划痕与记忆里红线刀鞘的纹路隐隐相合,仿佛昨夜在靖安王朝的风雪、宫宴与暗渠里穿梭的三年,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幻梦。
他抬手摸向衬衫领口,那里本该藏着陆惊远留下的青铜吊坠,指尖却只触到布料的纹理——副本里的物品大多随传送消散,唯有怀表与那枚刻着“钟摆”的青铜徽章被他带了回来,此刻正静静躺在檀木桌的暗格里。沈砚之打开暗格,青铜徽章上的纹路在晨光下泛着冷光,与怀表、松竹刀鞘(他后来在阁楼储物间找到的)的纹路形成诡异的呼应,像三道未完成的谜题,在现世里等待被解开。
“咔嗒”,阁楼的门被轻轻推开,陆惊远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打断了沈砚之的思绪:“看来你也没完全醒透。”他穿着深灰色暗纹衬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的手腕上,曾被诅咒侵蚀的红痕已淡成一道浅印,与沈砚之手臂上那道在靖安王朝被短刀划伤的旧疤,像是跨越时空的对称印记。
陆惊远走到檀木桌前,目光落在暗格里的青铜徽章上,指尖轻轻划过徽章上的“钟摆”二字:“副本结算时,机械音只说了任务完成,却没提‘镜渊’和‘钟摆’的后续。你不觉得奇怪吗?我们在靖安王朝解决了三皇子的逆谋,却像是绕开了真正的核心——那个在松竹堂副本里操控一切的‘钟摆’,至今还藏在暗处。”
沈砚之合上暗格,将怀表放在桌心,表盖自动弹开,齿轮转动的声音与黄铜钟残留的余响重合,形成熟悉的诡异共鸣:“不止‘钟摆’。你还记得靖安王朝副本开启前,我们在阁楼看到的血柬吗?上面写着‘报仇吧’,可两场副本下来,我们报的‘仇’,更像是被人精心设计的剧本——我父亲的遇刺、你叔叔的失踪,或许都只是‘钟摆’布下的诱饵,目的是让我们集齐打开‘镜渊’的钥匙。”
陆惊远俯身,耳尖贴近黄铜钟,钟身内部传来细微的“沙沙”声,与三年前在松竹堂石室里听到的机关声如出一辙:“这钟也不对劲。副本传送时,所有与副本相关的物品本该重置,可它还停在十年前你父亲遇刺的时辰,里面的机关甚至还能运转。”他抬手拂去钟面上的薄灰,指腹划过玻璃上的划痕,“或许,这钟根本不是副本道具,而是‘钟摆’留在现世的‘监视器’。”
沈砚之沉默片刻,起身走到窗边,抬手推开木窗。巷口的黄铜钟在晨光里泛着铜绿,钟摆静止不动,却像是有双眼睛,正透过钟身的铜锈,注视着阁楼里的两人。他想起父亲信里未写完的话——“不要信副本里的任何真相,不要信身边的任何人,除了……”,那个被血渍模糊的名字,此刻在脑海里愈发清晰,却又始终抓不住轮廓。
“我们得去查陆振庭。”陆惊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走到沈砚之身边,目光与他一同落在巷口的黄铜钟上,“靖安王朝副本里,我们查到‘钟摆’是陆振庭,现世里,他作为陆氏集团的名誉董事长,每年只回国一次,下周就是他回国的日子。或许,他这次回来,就是为了集齐最后一把‘镜渊’钥匙。”
沈砚之点头,指尖摩挲着怀表的表壳:“陆氏集团的晚宴,我们必须去。但在此之前,得先确认副手的女儿林晚的下落——副本里说她被软禁在陆氏的私人别墅,现世里,她或许知道副手手里那把钥匙的线索。”
两人不再多言,默契地开始整理线索。沈砚之将父亲的笔记本、血柬与青铜徽章放进檀木盒,陆惊远则拿出手机,调出陆氏集团的内部资料——屏幕上,陆振庭的照片笑容温和,眼神却与副本里那个穿着灰色西装、别着青铜徽章的“钟摆”如出一辙,透着股藏在儒雅下的阴鸷。
整理完线索时,窗外的阳光已爬上檀木桌的边缘,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沈砚之合上檀木盒,抬头看向陆惊远,忽然想起在靖安王朝露台上,两人共赏雪景、同食梅花酥的场景,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要不要去楼下吃碗豆浆油条?就当是……庆祝我们从副本‘毕业’。”
陆惊远挑眉,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褪去了在副本里的冷厉与疯癫,多了几分现世里的鲜活:“好啊。不过,沈先生请客?毕竟,你在靖安王朝可是‘镇国公’,家底应该比我这‘靖安侯’丰厚。”
沈砚之轻笑,将檀木盒锁进暗格:“没问题。但下次查案时,陆先生可得多费点心——别再让我替你挡箭了。”
两人并肩走下阁楼的木梯,脚步声在空荡的巷弄里回荡,与早点铺的吆喝声、自行车的铃铛声交织在一起,构成现世里最寻常的烟火气。可他们都清楚,这平静只是暂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