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工秘影
    靖安四年春,京城的柳丝刚抽新绿,沈砚之便带着两名御史,登上了前往河东的官船。运河粮道修缮已近尾声,按照他与陆惊远的约定,需在春耕前完成最后一段河道的清淤与堤坝加固,确保夏粮能顺利运抵京城——这不仅关乎流民归乡后的耕作,更关乎国库能否在秋收前补足亏空。

    官船行至沧州境内时,天突然阴了下来,细雨如丝,打在船篷上淅淅沥沥。沈砚之站在船头,望着两岸的芦苇荡,眉头微蹙。随行的御史李默走上前来,递过一件蓑衣:“大人,春雨寒凉,您还是披上吧。”

    沈砚之接过蓑衣,却没立刻穿上,目光落在远处岸边的几个身影上——那是河工的住处,几间简陋的茅草屋,此刻却围着十几个身着黑衣的人,看装扮,不像是寻常的衙役,倒像是勋贵府上的私兵。

    “那些人是做什么的?”沈砚之问道,声音里带着几分警惕。

    李默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色微变:“大人,沧州知府说过,河工都是本地招募的百姓,由官府派人看管,怎么会有私兵?”

    沈砚之没说话,转身走进船舱,取出一张折叠的地图——这是陆惊远从边境送来的,标注了运河沿岸的勋贵产业,其中沧州段的堤坝,正是由长公主府的庄头负责修缮。“去查查那些人的底细。”他对李默吩咐道,“另外,让人去问问河工,最近修缮堤坝时,有没有发生什么异常的事。”

    李默领命,带着两名衙役换上粗布衣衫,装作路过的货郎,绕到河工住处附近。茅草屋外围的私兵看得紧,他们只能在远处的茶摊歇脚,等河工收工后,才趁机拉住一个满脸疲惫的中年汉子。

    “老乡,借问下,这堤坝修了快半年了,怎么还没完工啊?”李默递过一个铜板,笑着问道。

    那汉子接过铜板,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哪是没完工?是庄头们偷工减料!官府拨的好砖石,全被他们换成河底的烂泥块,水泥里掺了一半沙土,这样的堤坝,下几场大雨就得塌!”

    “就没人管管?”李默追问。

    汉子苦笑一声:“谁敢管?上个月王老三多说了两句,就被私兵拖进芦苇荡打了一顿,现在还躺在哪家破庙里养伤呢。庄头说了,谁敢往外说,就把谁扔河里喂鱼!”

    李默心中一沉,又问:“那你们没向知府大人禀报?”

    “禀报?”汉子嗤笑,“知府大人早就被公主府收买了!上个月有个老河工偷偷去府衙递状纸,刚走到门口就被拦下来,第二天就被安了个‘偷盗河工器械’的罪名,发配边疆了!”

    李默不敢多问,谢过汉子后,匆匆回到官船,将打探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告诉沈砚之。沈砚之听完,指尖在案上轻轻敲击,沉思片刻:“看来这沧州段的河工,水比我们想的还深。你再去一趟,找到那个被打的王老三,我要亲自问他话。”

    当晚,李默带着衙役,在沧州城外的破庙里找到了王老三。老人躺在床上,肋骨处高高肿起,说话都带着疼意。沈砚之让人给老人敷上伤药,待他气色稍缓,才轻声问道:“老人家,你上个月看到的,除了偷工减料,还有别的事吗?”

    王老三咳嗽两声,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有……有次我们清淤时,挖到堤坝底下有个大洞,里面堆了好多木箱。我们想打开看,庄头的人就冲过来了,把我们打了一顿,还说那是‘公主府的私产’,再碰就杀了我们全家。”

    “木箱里是什么?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沈砚之追问。

    “没看清,但搬箱子的时候,能听到里面有金属碰撞的声音,像是……像是刀剑。”王老三的声音发颤,“后来没过几天,就有好多马车夜里来,把那些箱子运走了,不知道运去了哪里。”

    沈砚之的瞳孔微缩。兵器?长公主府在堤坝下藏兵器,绝非小事。他立刻让人去传唤沧州知府,可左等右等,只等来知府的贴身小厮,说知府突发恶疾,无法前来。

    “恶疾?”沈砚之冷笑,“怕是‘心虚疾’吧。”他对李默说:“你带些人,去知府衙门看看。若知府真的生病,便请御医诊治;若他是装病,就把他‘请’到官船上来。”

    李默刚走,官船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沈砚之走出船舱,只见十几艘快船围了上来,船上的人都身着黑衣,手持长刀,为首的正是长公主府的管家周福。

    “沈大人,我家公主有令,沧州段的河工事务,由公主府全权负责,还请大人不要多管闲事。”周福站在快船上,语气傲慢,眼神里满是威胁。

    沈砚之站在船头,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运河粮道是朝廷工程,关乎天下百姓的生计,岂容你们私自动手?你们偷工减料,私藏兵器,还敢阻拦本官查案,莫非是想谋逆?”

    “谋逆?”周福嗤笑,“大人可别血口喷人。我们只是奉命保护公主府的产业,至于兵器,那是用来防备水匪的。大人若是不信,可以上船查验。”

    沈砚之心中清楚,对方既然敢来,必然早有准备,上船查验也查不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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