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风似乎开始流动了,居民楼的吵闹让烟火喧嚣又一次渗入人间。

    锈迹斑斑的牛奶箱门咔哧响着,一封信静悄悄躺在那里。

    姜声没有当场拆开,拿起藏在书包里,目光微沉。

    她没有寄过信,可是白色的信封上写着:姜声收。

    “声声,我要的洋葱买来了吗?”

    厨房里,姜云初围着围兜忙着烧菜,抽烟机旁的风扇转个不停,有些呛人。

    姜声放下书包,把买来的菜拿去水槽洗了下、放在了厨房桌边。

    “菜我放着了。”

    铲子翻过菜的刺啦冒油声不绝于耳,她拉开窗户,“怎么又忘记开窗哦。”

    姜云初回头,

    “下次一定,记得十分钟之后下来吃饭。”

    —

    姜声坐在位子上拆开信。

    那封信封上有些藤蔓的纹路,隐隐约约。封口处用的火漆是一枚黑白相间的图案:盛开的蒲公英。

    里面的纸是一张用白纸写的,角落的墨色晕染在上面,她目光定格在上面的黑色的字迹。

    【你好。

    这是你寄往天堂的第十二封信的回信。

    我无法告知你这封信的由来。或许你寄过的只是你忘记了,或许这封信根本不存在。

    姜声,我不能让你去改变什么,但我只是想告诉你请听听我内心的想法吧,这是最后一封我可以寄给你的信了,前面的十一封信被藏在了另一座坟墓里,或许你并不知道。

    有这样的悖论,人多的声音不一定正确,但是人多的洪流会冲散最后一丝坚守的声音,所以要不要随波逐流呢?

    十六岁的你,可以去做出选择吗?

    请最后聆听你的声音,白噪音的声音宏阔,在滋啦作响的众口税金的那一刻。

    你最想要的是…………

    无论在哪里,我都希望你拥有世界上最幸福的爱,来自你自己的爱。】

    什么坟墓,什么爱……

    和说教一样。

    姜声抚摸着信封,“那你呢?”

    “我寄给你十二封信连我自己都忘记了。”

    不会有人知道那些秘密。

    她藏得很好,好到连自己都可以忽略那段时间,强迫自己模糊记忆。

    晚上吃饭的时候,姜声父亲徐树还是打了电话回来,“不吃了,今天在外面。”

    很是稀松平常的小事情,姜云初知道他忙,“少喝点酒!”

    她拿起电话的手不知道何年起了皱纹,眼角的微笑却一如既往,“声声,你长大可不能学你爸……”

    姜声夹了块鱼肉,又顺着她夹的菜统统吃下,“嗯。”

    她匆匆吃完,上楼趴在二楼阳台的栏杆下,听着屋子薄窗下的女人在哭,很小声。

    如果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为什么哭得狼狈呢。

    姜声住的房子是一间居民二层楼房,二楼比一楼狭小,好在房间朝南。

    一层有院子,下面种满了各种植物,上面是一层薄的塑料铁顶在覆盖,一层玻璃改在其间可以投下阳光。

    而姜声所在的视角就是透过那一层玻璃,尽管现在光线昏暗。

    她看向二楼窗外,对面的空地。

    之间没有通路,只有白色塑料顶棚和四块玻璃。

    她转身回到房间开始写作业,顺便回了手机上的企鹅。

    班级群登登登在响,上传、查阅、读出未完成的人的名字……如此循环。

    她又想起了多年前她还是个小学生的时候,曾经妈妈问她,如果她和爸爸分开了自己会跟谁?

    姜初云在家乡本来是开花店的,后来跟了做生意的陈树,又怀了她,随后居迁到这座三线城市——N市。

    岁月催人憔悴,姜初云当她还是八岁娃娃时,就问自己会跟谁。

    记忆朦胧里,早年间被摔碗、动手指骂姜初云全都一一忍了,唯独受不了墙外有人,那时候电脑还是新奇,她看见三儿发着聊天挑衅,当下就大哭跑去厂里质问了。

    后来呢,陈树耐不住他妈的劝解,举手说分了,这婚越拖欲久,在匆匆破烂芝麻间的岁月里,两人还有些惺惺相惜,老情分依旧,只是……默契地不谈任何感情,一言一语如同公式。

    姜声依旧被两人爱着,可是,又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今年离婚证几天前终于办下来了。

    姜初云捂住鼻子哭,还来不及还拿起证藏在了箱子,便瞧见姜声从外面走进,拍拍她的肩膀,似是去掉衣服上浮尘,说,“你开心吗?那我也高兴。”

    “嗯,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