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玲在家里,围裙袖套齐备,从早上就开始家务。
梁若为平时加班忙,家里大大小小的事都是她操持。从擦鞋到洗衣服,陈小玲已经忙碌了许久。这会儿,墙上挂钟指着九点半。
陈小玲捶了捶腰,觉得是时候喊梁晨起床,给她把被褥都换洗一遍了。
不像勤快的母亲,梁晨是个精力很容易消耗殆尽的人。早六晚十的学校生活压榨着梁晨的神经,所以每个周六她都需要大睡一场,狠狠补觉。陈小玲知道女儿的习惯,周六都是拖到十点多才喊。
但今天,她一想到女儿上周带回来的月考成绩,心里就不舒服,不肯女儿再赖到十点多。
“晨晨,快点起床了,都睡成懒猪了。”
陈小玲抱着一堆新洗的衣服,推开梁晨卧室的门喊她。
卧室内,窗帘大开,晨光照在床上,只有一堆铺平的被子,没有任何人形起伏。
梁晨不在房间里。
陈小玲感觉脑子空白了一瞬。
周六早上九点半,梁晨居然不在自己房间里。她还能去哪儿?
心里闪过无数个坏念头,陈小玲的脸色越来越差。她一把扔掉了怀里揣着的衣服,开始找女儿。
卫生间,不在;厨房,不在;梁若为和自己的卧室,也不在。
步履匆匆绕过一圈,全无人应。陈小玲突然把目光落向角落里的一扇门上。
那是他们家的书房。
说是书房,其实是梁若为的抽烟室,里面有他珍惜得不行的台式电脑,还有一墙用来撑面子的杂书。平时陈小玲从不踏进,也不许女儿进。她坚信男人要有属于自己的空间。
但现在,陈小玲在书房门口踌躇了一会儿,还是拧开了门把手。
“吱呀”一声,年代久远的木门慢吞吞开了。
常年紧闭的书房内有一股发霉的味道。略显潮湿的空气里,一个熟悉的身影立在房间内。
是穿着睡衣的梁晨。
“你在爸爸房间里干什么呢?快出来!”
陈小玲找着了女儿,心放下了,气就不打一处来,三步两步走进房间就要去抓人。
她看见梁晨有些僵硬地立在书房的书桌前,面朝自己站立。她两只胳膊撑着,并不宽厚的身躯努力遮挡着身后那台台式机,像一个徒劳无功的盾牌。
而她身后那台台式电脑,还明晃晃地亮着屏幕。
原来是偷跑进来玩电脑了!
陈小玲有些恼怒,脚步逼近,带着“你给我好好解释解释”的意思。
梁晨没有动,只是依然试图拿身体挡住后面电脑上的内容。
她越挡,陈小玲就越生气。她知道女儿寡言,一贯是不喜欢解释的性子,那她就自己来看女儿在搞什么勾当。
这么想着,陈小玲一把拉过女儿,把人拉得踉跄地跌在一边。
那台古早的台式电脑屏幕彻底展现出来。
这是一台大肚子电脑,颇为笨重。
砖白色的机身和主机,橙黄色的电源键缩在右下角,黯淡地亮着。
略微凸起的玻璃屏幕上是「百度提问」的页面。
「提问:《卜算子·我住长江头》诗词解析。这是一首写什么的诗歌?」
「答案:这是一首以闺怨为题材的爱情诗。表达了作者的相思之切以及对爱情忠贞不渝的期盼。全词如下:」
「我住长江头,君住长江尾。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长江水。
此水几时休,此恨何时已。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陈小玲:……
梁晨:……
书房的氛围里一时间充斥着学习的气息。
陈小玲卷了卷袖套,佯装无事地走过去揉了一把梁晨的脑袋,语气很欣慰:“乖乖,周六早上还这么用功学习?”
梁晨咽了口唾沫,没回答得上来陈小玲的提问。
书房里陷入短暂静默。
陈小玲眼看着女儿的神色越来越古怪,一副要当哑巴的样子,便借势往下,开始苦口婆心地关心梁晨上次月考的情况。从她为什么考不好,到以后一定要好好努力,喋喋不休地讲了许多。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梁晨始终没有和母亲顶嘴。
陈小玲说得自己口干舌燥,但女儿不答话她又下不来台。正自讨没趣时,手机响了。
时下新潮的摩托罗拉翻盖手机在陈小玲口袋里抖动,“嗡嗡”地亮起来。
【新来电:梁若为】
陈小玲找救星般地摁了接听。电话那头梁若为好像很忙,只来得及匆忙撂下几句,说中午要和弟弟梁有为一家吃饭,让陈小玲收拾收拾准备带梁晨去饭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