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下铺
    自从那天分班之后,梁晨陷入了更加沉静的语言模式。

    打小,她就不是那种会自来熟的,过年见亲戚憋不出一句祝好的那种。更何况现在旁边坐着的,是自己曾经蹲在玻璃窗前守候两年多,最后连一句话都没说上的季甜甜。

    该和她说什么呢?

    要说初中的那些事儿吗?说自己其实在初中就已经注意到她,其实从初中就非常想和她说上话,问问她今天在干什么,明天又有什么打算?

    好奇怪。

    于是梁晨愣是不敢说话了。

    梁晨的沉默,衬托得季甜甜反倒成了个话唠。

    季甜甜好像和谁都能说上话,而且每次都是笑着的。微笑、嬉笑,又或者是开心大笑。前桌后桌都很喜欢她。

    但其实,梁晨不得不承认自己的新发现:有很大一部分时间,季甜甜最想和自己说话。

    比如现在——

    季甜甜的胳膊肘不老实,偷偷拱过了三八线,隔着校服外套戳了戳梁晨:

    “所以你也要住午休宿舍吗?”

    季甜甜问。

    午休宿舍是海城中学因为新校区太远,而特地搞出来的新政策。基于这座中学的魔鬼学习模式,校长担心孩子们学死,因此“强烈推荐”大家中午午休。

    之前在老校区的时候,一到中午家长们就来接,然后给班主任汇报午休情况。而现在,搬到荒地孤坟的新校区,大部分家长实在是难以中午跑这一趟。

    因此,校长不惜重金,在学习区外又修建了一大片宿舍区,想为这群还在长身体的青少年提供点良好的睡眠。

    新开学的第一周,正是大家登记办入住,以及分配宿舍的时候。叶承游早读课结束后,刚把住宿登记表给大家发了下去,这会儿传到梁晨这一桌了。

    “嗯,我家住太远了,我爸想让我中午在这儿,不回去了。”

    梁晨的声音有点闷,仿佛一头细碎的短发把她的声音也一同隔绝了。

    “那我把我们俩的名字写在一块吧!”

    季甜甜很雀跃地,摘了笔帽,刷刷地在登记表上写。

    梁晨微微侧过头去看,就看见那张乱七八糟的签名册上,并排躺着两个名字,挨得很近:

    梁晨,季甜甜。

    季甜甜的字相当漂亮,是那种专门练过软笔书法之后写出来的硬笔字,颇有一种1元水笔彰显不出大家风采的意思。

    梁晨盯着看了一会儿,一抬头,才意识到季甜甜也在看她,还是那种笑着的。

    “我想起来,”季甜甜边说,边从作业本上撕了一小条纸,“我们同桌一周了,你还没我联系方式呢。”

    梁晨一怔。

    对啊,自己还没季甜甜的联系方式呢。

    梁晨回想起来自己初中的时候,曾经真的非常想知道这个女孩的联系方式。但对只敢蹲守窗前的梁晨而言,这件事难于登天。

    于是在苦思冥想足足半个月后,梁晨灵光乍现。

    她有一本一直带在身边的书,是一本古诗词选。很小很薄的一本,但是打小抄一样密密麻麻印了不少诗词。梁晨裁了半页素纸,选了一首自己认为非常贴切的诗词,很认真地誊抄了一遍:

    「君住长江头,我住长江尾。

    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长江水。」

    长江在此便算教学楼外的连廊,长江水则可以勉强算作公共饮水机。

    然后梁晨在另一页写上了自己的署名,班级,和自己的电话号码。

    梁晨的字迹是那种不带学院气的好看。她聪明,知道怎么写能漂亮点,但小时候没机会上书法课,全靠自学成才。

    她看着自己誊写的那首词,把它折了三折,夹在了古诗词选里《卜算子·我住长江头》那一页旁边,然后沉默地幻想:季甜甜成绩那么好,肯定喜欢看书吧,如果有一天自己能在窗边伸出胳膊,轻轻喊住她,就说这本书很推荐她看,然后季甜甜就会发现这里夹杂着的纸条,就会看见自己的一些话,就会……

    然后这本书还是因为梁晨的沉默和害羞,始终没能递得出去。

    联系方式,便也一直没有要到。

    而现在,季甜甜亲自给梁晨头上砸了个大馅饼。

    大馅饼太大太甜,把梁晨砸得很晕乎,脑瓜不转。季甜甜等了一会儿,见她没有主动去接自己的纸条,“噗嗤”一声笑了,只好又提笔,“嗯,刚刚只写了我的Q Q号,我把手机号也给你吧。我爸爸给我买了一个滑盖手机,收短信好像也很方便的,我们可以手机短信。”

    梁晨眨眨眼睛,很扑朔地看着季甜甜。

    季甜甜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脸涨红了一些,很迅速地收回目光,把手上写好的字条推过了三八线。

    字条躺在三八线中央,两边各占一点。窗外凉风吹过,字条颤颤巍巍地晃了晃。

    梁晨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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