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铃声响起,惊走了窗边的一只小麻雀。
梁晨盯着窗外的眼神终于出现一丝裂缝,在喧闹依旧的氛围里收回神来,扫了一眼身后的同学们。
叽叽喳喳,乌泱泱的一群,她一个都不认识。
——今天是海城中学开学的第一天。
「热烈欢迎新一届同学」的红色横幅被展贴在电动铁门外。在校长筹钱三年之后,整个海城中学终于带着崭新的气息搬去了新校区。
不像在市中心当缩头乌龟的老校区,新校区建在主城三十里开外,地皮面积嚣张跋扈,可偏偏坐落在海城的一个旧公墓旁。
曾经校门外热闹非凡的小吃街,如今被半人高的杂草和铁栅栏取代,再也闻不着半分小吃摊的扑鼻香气。
想到这儿,梁晨眨巴了一下眼睛,目光落回面前的课桌上。
桌上躺着一张成绩条,是她今早在报到处取的。
从一整张签到表上裁下来的成绩条又细又长,边角毛躁,上面一栏一栏的油墨打印着梁晨的中考成绩。
每一科的分数与排名,以及最后重磅总结的全市总排名陈列其上。
梁晨面无表情地从左看到右。三位数的都是分数,两位数乃至个位数的,就是名次。
这张小条条区分开了海城中学的全部高一新生,把人分成三六九等。「上等」的梁晨被分配到「上等」的一班,这是海中高一年级的唯一一个重点班。
而梁晨身边,是这个重点班里最后一张空着的桌子。
铃声响过三巡,教室里依然群龙无首。原先已经小下去的交流声重新响亮了起来。
“所以你暑假去哪儿了?说嘛说嘛!”
“高二就要分科了啊……你打算选文还是选理。”
同学们坐在位子上,全都在和临时组成的同桌聊地火热,教室里宛如一个喧闹的小蜂巢。
梁晨吸了吸鼻子,也往自己旁边看了一眼。
桌子还是空着。
缺少人的座位显得她周围很空荡,风从教室门口灌进来,毫无遮挡地吹在梁晨脸上,熟悉的孤独感随即萦绕上来。
不过对此,梁晨觉得自己已经完全可以熟练处理。无非是保持低头、保持沉默。
和初中一般无二,梁晨想。
初中上了三年,梁晨考了三年全班第一。她把自己的成绩架在了高处,也把自己架在了所有人之外。
-
突然,教室门外,一阵脚步声轻快地响起,打断了教室门口正在谈天说地的几个男生。
“诶诶诶,是不是班主任来了?”
“卧槽肯定是老师来了,不说了不说了。”
梁晨在座位上坐得很规矩,过眉的碎发遮在额前,隔开一众喧嚣。听见门外动静,她迟迟地撩起眼皮,扫向门口来人。
可只看了一眼,她就愣住了。
九点的阳光洒满教室外的连廊。
橙黄色的木门外,一个纤细苗条的身影在阳光里投下剪影,又随着迈进教室,化成一个清晰明朗的模样。
马尾辫高高束起,发尾打卷儿。一双杏仁似的大眼睛,瞳仁很黑,正目光新奇地打量着新教室。
这个姗姗来迟的人并不是大家的新班主任,而是全班最后那个空缺座位的归属者。
梁晨认识她。
来的女孩叫季甜甜。
门口原本噤声的男生一看女孩青涩的脸,就知道认错人了,大叫一声“虚惊一场!”,又继续开始侃侃而谈。班上哄闹的声音也跟着重新回来。
只有梁晨彻底呆在了座位上。
季甜甜。
这个人,这个名字,她如何不认识?
-
那是自己还在海城中学附属初中念书的时候。
由于成绩太好和不善言辞,再加上一头不同于其他女生的短发,梁晨成了全班同学排挤的对象。
在又一次被同桌故意冷落之后,还是初中生的梁晨忽然大彻大悟地决定放弃在自己班级里寻找朋友,转而将视线瞄向了同一层楼的另外两个班,企图在那里再寻找到一个朋友。
这么想着,梁晨在出操的时候眼神就不老实,老瞥着隔壁的队伍。
这一瞥,就看见了季甜甜。
季甜甜当时在梁晨隔壁的班。她个子高,又是领操,出操的时候就正好在梁晨左前方,有一下没一下地晃进了梁晨的视线里。
初二的季甜甜也是这样扎着马尾辫。
天生卷曲的长发,白皙稚嫩的皮肤,以及甜美到显得有些浓艳的眉眼,和略显老派的皂白校服不协调地混搭在一起,在梁晨眼里组成了一个过分明媚的女孩,明媚到在晨操的阳光下都有些刺眼。
梁晨就眯着眼睛看,目光跟随着并不属于自己班级的领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