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晨后来在课本里学到一个词叫「惊鸿一瞥」。
那节课上她开了小差,摸着课本上油印的四个小字,第一次觉得,居然真有人能把广播体操做成翩若惊鸿的样子。
从那之后,出早操就成了梁晨初中生活里唯一期待的亮光。
一开始,她不知道女孩的名字,只敢偷偷摸摸地在早操的间隙看。看了一次又一次。
后来调座位,梁晨在最靠窗的一排,除了早操的机会,每天能够再看到一次那个女孩路过玻璃窗边。有时候幸运,便不止一次。
那段荒草丛生的初中日子里,梁晨在心里计算着这些次数。偶然巧遇的、目光缝隙里偷来的,又或者是难得对上了视线的,梁晨通通算进去。
数到第九十九次,她终于忍不住了。
在一次下课,她抓住了一个隔壁班许久不联系的小学同学,鼓足勇气问她:
“你们班,是不是有一个……高高瘦瘦、扎着马尾辫的女生?”
那个被抓住的同学不明所以,“那不是都长这样吗?”
“很白、很白。”
“……”
“笑起来很甜。”
那同学突然大悟,“噢——你是说季甜甜吧?”
于是,在初二学期的末尾,梁晨终于知道了这个走过窗前九十九次的名字。
不过再后来升到初三,学业重了许多。梁晨在心底埋住这三个字,从没喊出口。两个人偶尔还能隔着玻璃窗,短暂交换眼神,却再无交集。
——直到现在。
梁晨觉得自己恍若做梦,连眼皮都不敢眨,整个人像尊坍塌的佛雕呈在座位上,目不转睛地望着来人。
初秋的风徐徐吹进,清新凉爽。
她眼睁睁看着季甜甜穿着一身干净的棉白体恤,踩着早晨的阳光,踏进了高一一班的教室。
一班的教室里并没有因此而有什么变化,同学们仍旧沉浸在各自的闲聊中,没人在意这位新来的同学。
只有梁晨的脸上开始褪色,变得更白了一些,就剩一双眼睛里暗光流动,惊心动魄的。
踏进班门的季甜甜睁着她那双大眼睛,歪着头扫视一圈班上满满的座位。
然后,她把目光停在了梁晨身上,又落在她身边那最后一个空位上。
教室白墙上的挂钟「滴答」走过几秒。
季甜甜抬起脚,径直走向了梁晨。
教室地上是新铺的瓷砖,黑白灰三色的碎花,在空气里沁得冰凉。
梁晨觉得那股寒气从脚底钻上去,直逼脑门,强迫她从美梦里清醒过来。
明明只有十来步的距离,她却觉好像等了足足一个世纪,久到周围的世界坍塌殆尽,变成虚无的宇宙。
宇宙尽头,有壮阔的银河,和一个少女的气味。
季甜甜刚从外面进来,浑身都沾满了阳光的气息。早晨的阳光是有味道的,温暖、干净,让人呼吸都要舒展。
她没有问这里有没有人,而是直接一屁股坐在了梁晨旁边,开口说了高中生涯里的第一句话:
“嗨,我好像见过你。”
这句话把梁晨噎得很满,像从未饱腹的小雀突然被过分投喂。她木讷地呆住了,怎么也思考不出来一个回答。
等到梁晨再回过神来时,另一串脚步已经在门口响起了。
这次来的是真的班主任。
男人约莫三四十岁,在门口理衣服,而后大步跨进,站上了讲台。他戴着个黑框框眼镜,不高不瘦不胖不矮,过目即忘的那种样子,开口却露出一口白牙。
“大家好。我以后就是你们班的班主任,也是你们数学老师。我叫叶承游。”
刚才还猴一样的同学们看着叶承游,没人说话了,班级里陷入一种诡异的尴尬氛围。
梁晨熟悉这种师生间的尴尬,但此刻,她突然听到了身边传来的呼吸声。
大概是刚刚迟到赶时间爬楼很快,季甜甜还在微微喘息。略有抖动的气息带着人体三十六度的体温,在梁晨身侧若有似无地萦绕。
梁晨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身边真的坐着一个人。
一个自己明明在初二就认识,却始终没有说过一句话的人。
叶承游等了一会儿,见班里没人响应自己,便又执了半根粉笔,在黑板上大刀阔斧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后面还跟了一个“高一一班”。
他在高一一班下面划了重重的两道杠,示意大家重视。
“我知道你们都是聪明的孩子,想必大家也知道海城中学一班的分量。这不是所有学生想进就能进的,同样,也不是你们进了就能一直安然无恙地呆着的。高一结束我们会再次筛选,重新分班。”
下面传来了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