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珩也对她笑道:“不必多礼。我原本不想叨扰两位,只是……”
他斟酌了一下字句,“我看公主殿下已经尝试了一刻钟的时间,还是没有取下树上的纸鸢,便想着能否过来,帮着公主一二。”
没想到刚过来的时候,就正好扶住了将将摔倒的楚泠。
这里靠近清晖池,虽然已经春日,但是池水还是带着未尽的冰凉。
若是楚泠不慎跌入池中,只怕会很危险。
楚泠思及此,对宋珩道:“刚刚……多谢太子殿下。”
姣姣在此时忍不住看向宋珩,插嘴道:“太子殿下?郦都只有一位太子,我没有见过你,那你一定是从长诏来的太子殿下咯?”
宋珩温声回道:“正是在下。”
姣姣凑近他,仔细端详:“我母妃说你长得特别漂亮,果真如此!你既然真的是长诏的太子殿下,那你不就是阿姊的未婚夫婿?”
姣姣说到这里,才意识到什么,乌溜溜的眼珠在楚泠与宋珩身上都转了转。
她看了许久,才靠在楚泠耳际道:“阿姊,我觉得他长得特别好,和你很般配!”
她的声音自以为很小,但实则不远处的宋珩也是能尽数听到。
楚泠看到这位长诏太子的耳尖,也逐渐泛红。
姣姣走到宋珩面前,很是大摇大摆地道:“不过虽然你是长诏的太子殿下,但是你也知道,我的阿姊那也是公主,你要是想让我同意你们的亲事,你也是要好好讨好我的。”
楚泠几乎都有点抬不起头来,她刚想让姣姣不要说话了,就听到姣姣又很义正言辞地道:“只要你把我的纸鸢取下来,我就同意你当我的未来姊夫。”
楚泠连忙道:“姣姣稚子之言,殿下不必当真。”
宋珩倒是很认真地躬身问姣姣道:“公主殿下说话当真?”
姣姣连忙点头:“自是当真。”
宋珩走上前,比起楚泠的吃力,他几乎完全说得上是轻而易举,长臂抬起,连踮脚都不需要。
他取下了纸鸢,递到姣姣面前。
清早下了一场小雨。
虽然现在放了晴,但是枝干上还残留着一点水珠,但这一点水珠,也足以将纸鸢弄得皱皱巴巴。
姣姣看着上面颜料早就晕开的纸鸢,嘴巴撅起,几乎一瞬之间,就落下两滴眼泪。
她小声抽噎了几下,就足够面前的郎君手足无措了。
宋珩自己手上的纸鸢,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公主殿下,”宋珩尝试着哄人,“不要哭了,在下、在下不是故意的。”
“这下好了,”姣姣眼睛红红的,“我不仅等会要被太傅打板子,连最喜欢的纸鸢都弄坏了……”
楚泠在此时道:“这说明你今日不应当逃课出来放纸鸢。”
她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姣姣的眼泪更是止不住。
“明明都怪阿姊……”
宋珩大概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景,他求助一般地看向楚泠。
楚泠只对他笑笑,靠近他道:“不必管她,姣姣就是这样,越哄越会发脾气,还特别不讲道理。”
她说完,便作势要走,看到宋珩还站在原地,楚泠拉了拉他的衣袖,让他跟着自己一起离开。
他们才不过走出三步,原本还在池边嚎啕大哭的姣姣就慢吞吞地跟了上来。
她气鼓鼓地不再说话。
“等会和太傅赔不是。”楚泠道。
“嗯。”
“我晚上会把纸鸢修补好。”楚泠又道。
姣姣依然只嗯了一声。
他们走过长长的宫道。
姣姣像是一只小河豚一样,连脚下的步伐都哒哒的。
一直到走到沉香殿前,宋珩才低低开口,对楚泠道:“公主殿下今日说的话……”
他似是很是羞赧,一字一句都慢吞吞的。
“在下也当真了。”
楚泠很快意识到。
他说得公主,指的是姣姣。
春风过境,细雨靡靡。
楚泠一向很喜欢郦都的春日,这个时节不仅是万物生长的季节,也是郦都久寒初暖的时节。
她出生在冬春之际,父皇说,她是宫中唯一出生在初春的公主。
暖光融融,宋珩长身玉立,整个人都像是浸没在郦都的春日里。
他的确也很像是这个季节。
温煦到让人感觉如同晴光照面。
楚泠看向面前的少年郎君,想到的,是他揽自己入怀时,那错漏的一拍心跳。
嘈嘈切切,彷佛珠落玉盘。
·
楚泠库房内找到了从前的那个纸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