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时近深冬,细雪簌簌。

    郦都雪下了一夜,就连经过的内侍身上都裹了层毡子,匆匆经过楚泠身边的时候,余光一扫,仓皇一个踉跄。

    待看清面前的人是谁以后,才低头恭声唤道:“公主殿下。”

    楚泠轻声应了,步履未停。

    宫道的砖石今早已经被人清扫过了一遍,只是此时细雪纷飞,地面上又覆上了一层薄薄的雪粒。

    踩上去的时候,发出沙沙的声响。

    一直行至无人处,跟在身边的绛霜才压低声音开口:“殿下。”

    楚泠似在思忖,并未应声。

    一直到绛霜唤了第二声,她才似有所觉地抬头,“嗯?”

    绛霜咬了一下下唇,声音更轻:“昨日下了一夜的雪,并无事端,陛下今日下朝便急召公主前往玉清殿,只怕……”

    即便此时绛霜话意止住,楚泠也明白了她想要说什么。

    新帝御极,以种种借口杀尽先帝留下的几位年幼皇子,就连就藩的几位亲王,也大多在封地不明不白地暴毙。

    年长楚泠的几位公主,除了早年间就嫁出去的长公主,其他几位大多都变成了新帝笼络权臣的棋子。

    她与这位皇弟关系不过泛泛,只怕此番前去,多半也不会是什么好事。

    楚泠神色很淡,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拢了一下身上的大氅。

    对上绛霜担忧的神色,安抚地笑了笑。

    “走罢。”

    ……

    玉清殿此时灯火不盛,殿外站着的内侍恭顺立于两侧。

    楚泠行至殿前,跟在身边的绛霜连忙取下她身上的氅衣,退至一旁。

    殿内地龙烧得旺,近乎燥热的地步,楚泠方才发鬓与肌肤上沾着的那点儿雪粒,瞬间消融。

    处处奢靡的宫殿中,只坐着楚桓一人。

    他听到声响,将手中的笔搁在一旁,抬头唤道:“皇姐。”

    “冬日深寒,朕匆匆召皇姐前来玉清殿,皇姐赶来的路上怕是受了些风吧?”

    “无妨。”楚泠回,“陛下急召,想来是国事当前,臣不敢耽搁。”

    楚桓听到她说的话,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很轻地笑了声。

    整个玉清殿中,除了地龙发出来的火舌舔舐声,就只剩下滴漏渐次发出来的水声。

    所以他的这声轻笑,格外地清晰。

    楚泠立于殿中,脊背纤薄却又挺直,绢纱的披帛穿过臂弯散落在地上,看不出来她的情绪。

    只有低眉垂目,恭顺到挑不出破绽的温敛。

    楚桓看着她,似有些兴味,起身走向楚泠。

    尾音稍稍扬起,“皇姐……不怕朕?”

    宫中从前皇子公主众多,楚泠与这位皇弟交集极少,此时凑得近了,她才终于看清了他。

    他生得还有些稚嫩,眼睛很圆,几乎像是幼兽一般。

    这般地年轻,很难让人把他和那个杀尽手足的少年天子联系起来。

    也是,他现今还未及弱冠。

    在寻常人家,也还是少不更事的年岁。

    楚泠语调平缓:“陛下身为天子,君臣之间,当是敬而非惧。臣与陛下尚有亲缘关系,自当更是如此。”

    “天子。”楚桓重复了一下这个词,似笑非笑地看着楚泠。“皇姐既如此忠心,那朕也这里也正好有一件忧心之事,还望皇姐能代为分担。”

    “辅国大将军去岁勤王归京,正值朝政未稳之际,将军为守卫郦都,驻守都城内。大将军英年有为,现今已经而立,身边却没有一个知冷暖的体己人。朕为此事忧虑许久,只是将军身份尊贵,又有从龙之功,乃是社稷栋梁,婚事自当不能将就,朕唯恐他人不堪配大将军。”

    楚桓唇边的笑意加深,“所以,朕想择日下旨,给皇姐与大将军赐婚,不知道皇姐意下如何?”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楚泠。

    现今的郦都,没有一个人会不知道辅国大将军尉迟延。

    去岁太子谋反,弑父杀君,尉迟延从边关赶来勤王,诛杀太子于昭平殿前,拿出先帝遗诏,拥护年幼的七皇子楚桓登基。

    至今,都未曾返回边关。

    尉迟延早年已经娶妻,现今已过而立,只是妻子早逝,府中滕妾众多,长子的年岁和楚泠相差无几。

    他出身草莽,如今却拥兵自重,性情阴晴不定,曾当众斩杀言官于朝堂之上。

    当时血溅昭平殿,朝中上下静默一片,无人敢再置喙。

    今日在来玉清殿之前,楚泠就猜到了新帝的意图。

    她下意识地手指收紧陷入掌心,尖锐的刺痛一瞬间席卷了她的周身。

    楚桓见她不答,似笑非笑道:“皇姐?”

    痛感逐渐消弭,只剩下细密的痒。

    楚泠神态依然恭顺,回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