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桓闻言挑眉,有些诧异,随即哼笑了声,“大将军乃是朕的左膀右臂,世间难得一见的好男儿,皇姐亦是金枝玉叶,实属天作之合。皇姐既然应允,那朕择日便拟旨,赐婚于皇姐与尉迟将军。”
“皇姐为国为朕分忧,日后朕功业既定,必然会记上皇姐的这一笔。”
“陛下平定社稷,臣不敢居功。”
楚泠在这里顿住,随后接着开口:“只是臣另有一事请求陛下恩准。”
楚桓道:“允。”
“臣乃宗室女,未得圣谕不得出入宫闱。但时近隆冬,臣外祖一家皆在诏狱,外祖体弱,还请陛下开恩,让臣前去诏狱探望。”
楚桓手指抬起,在下巴上轻蹭了一下,似在回想楚泠口中的人是谁。
片刻后,他道:“原来周太史是皇姐的外祖家,朕一时疏忽,竟然忘了这层干系。只是周大人御前失言,纵然是皇姐外祖,朕也不能徇私枉法,不过若只是想探望的话……”
“朕便准了。”
楚泠稽首谢恩,发鬓间珠翠相击,环佩琳琅。
冷白的肤色在此时稍显昏暗的殿中透出犹如暖玉一般的色泽,眼眉秾艳,发丝逶迤。
楚桓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突然想到先帝在时,就曾说诸位公主中昭明公主姿容最盛,只有这世间最好的男儿才堪配。
他手指抵住额角,嗤笑了一声。
·
楚泠抬步走出殿外的时候,雪还在下。
纵然是内侍勤加洒扫,殿外玉阶也依然落了一层雪。
绛霜看到楚泠从殿中走出,连忙拿出大氅披到楚泠身上。
令桃手中拿着的二十四骨伞撑开,挡住落下的雪,只是她身量矮,举着实在是有些吃力。
楚泠瞧见她左支右绌的模样,温声道:“我来吧。”
令桃依言将手中的伞递过去,觑见楚泠面色如常,开口问道:“陛下急召公主前来,是为何事?”
楚泠轻声回,“他准备不日下旨,赐婚于我和尉迟延。”
绛霜闻言顿步,“……尉迟大将军?”
她瞧着左右无人,言辞急切道:“大将军现今已过而立,与公主年岁相差巨大,又早有长子。况且他素来凶命在外,喜怒无常,实非良配,公主不若去求求陛下,又或者是到太后那边……”
尉迟延不是良配,郦都之中无人不知。
但他需要一位公主作为夫人。
宫中年岁合适的公主,共有三位。
一位是正宫嫡出,楚桓忌惮太后那边,他刚刚登基,没有必要树敌太多,自然不敢擅动,而另外一位公主则出身低微,若是嫁与尉迟延难免让他心生嫌隙。
而楚泠外祖身在诏狱,又无可依靠,在这几位之中软肋最多。
况且她出身史官之家,外祖也因触怒新帝而锒铛入狱,所以这件事以示皇恩的同时,也是以儆效尤。
一石三鸟。
不可谓不是一步好棋。
今日之前,楚泠就一直知晓,这桩婚事多半会落在她身上。
“尉迟延扶持楚桓登基,楚桓需要一个棋子,来巩固和尉迟延之间的关系。”
“这颗棋子是不是忠心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颗棋子姓楚。宫中几位公主,我最合适,这是楚桓权衡利弊后的选择,无论是求谁都没有用。”
她没有选择的余地。
况且外祖与舅父都还在这里,她掣肘颇多,就算还能转圜,在楚桓面前,也必须应下。
绛霜和令桃都听出来了她的话意,缄默立于身侧。
郦都的雪还在下,有愈下愈大的趋势。
她生于皇室,又处在权力倾轧的中心。
总归都是逃不过的。
沉香殿位于宫中东侧,从此处回去,中间要穿过一大片宫殿。
今日出行匆忙,楚泠身边只带了绛霜与令桃两位贴身侍女,并无其他人。
雪越来越大,令桃瞧见周围的宫殿上的牌匾,“公主。我们的路好似有些偏了,已经走到西六宫来了。”
宫中小道密集,出现偏差也寻常。
只是西六宫向来罕有人至,还是早些离开为好。
楚泠嗯了声,“往西南走就能到中殿。”
侍女应是,再往前走到开阔处,却见到西六宫的一处偏僻无名殿中,几位内侍聚成一圈,好似嬉笑着什么。
那几名内仕听到有人过来,隔着有点远,虽然不一定认出是楚泠,但是只瞧见她身上的大氅与宫装,便也大概料到几分她的身份。
连礼都不敢行,匆匆钻入这些偏僻荒芜的院落之中,作鸟兽散。
而刚刚他们离开的地方,雪地里覆盖着的,隐约透出来一点黑色的袍角。
绛霜与令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