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陷入寂静,两人之间弥漫着一种尴尬的气氛。
林千帆一边用棉签抹嘴唇,一边小心觑着陈轻舟的神情。
“好了,别涂了。”陈轻舟失笑。
看她一根棉签反复在嘴唇上涂抹将近一分钟,棉签水份都要被吸干了。
他起身,端起床头柜上的水杯,走到林千帆面前,“再蘸蘸水吧。”
林千帆老实把棉签伸进水杯,表面平静,心里却在疯狂找话题。
“解释为什么躲开,不好。”
“问他从机场离开后去哪了,不好。”
“和他说遇见薛教授的事,他会感兴趣吗……”
陈轻舟长腿伸直,借着床边的简易木桌上,虚坐下,又过了两三分钟,看林千帆唇角差不多变水润,收回手。
他手指反复握紧松开,一次性纸杯瘪了又鼓鼓了又瘪,看着杯子里的水满满溢溢始终没流出来,波澜不惊开口,“没有什么想问我吗?”
陈轻舟知道,她在连廊上看到了他和那个女人交谈的全过程。
林千帆正在内心否定自己提出的最后一个话题,不自觉地摇了摇头。
但随即意识到,陈轻舟可能以为她在回答他的问题,又赶紧点头。
点头之后,她觉得好像不应该点头,立马又摇头。
弄到最后,她自己也糊涂了,总之她是想和陈轻舟说说话,但又不想追问他不想说的事。
她看着陈轻舟一会轻松一会失望一会迷茫的表情,好像自己也体验了一遍,在几十秒内情绪急转直上,再急转直上,最后困在原地的痛苦。
林千帆向来最讨厌思考,行动总是快于脑袋。
在还没有想清楚前,她一把拉起陈轻舟的手腕,横冲直撞,向病房外跑去,想逃离这个沉闷的空间。
冲动做事有一个好处,可以迅速逃离痛苦,但也有一个不好。
那就是,容易发生意外。
陈轻舟因为腿太长,出门时绊倒了床旁边放着的桌子的桌腿。
激情往往只有一次,冲动也是。
两人被迫停下,站在门口愣愣地看着掀翻在地的桌子,不知所措。
最后还是陈轻舟陈轻舟动了动手腕,示意林千帆松手,去扶桌子。
林千帆还在震惊的心情中没回过神,顺着陈轻舟的目光看向桌子,接着看到了滚落在地的可乐。
她心里冲动的念头还没熄灭,又再次点燃。
更加用力攥紧陈轻舟的手,跨了一大步进屋,弯腰,捡起可乐,带着陈轻舟冲出病房,冲到顶楼。
林千帆的病房本身就在二十层,两人通过安全通道一路爬上二十八层顶楼。
8层,将近一百二十阶台阶,一口气爬上去,饶是林千帆体力好,脑袋都有一种濒临窒息的缺氧感。
陈轻舟双手扶着膝盖大喘气,林千帆呼吸也很急促。
但她没给两人休息的时间,拉起陈轻舟走到天台中间,把已经颠簸成泡沫的可乐交给他。
“今天就一瓶可乐,让给你了。”林千帆大度的语气中透着一分惋惜。
陈轻舟勉强撑着站起身,对着斜躺在女生手里的可乐有一瞬间迷茫,随后明白过来,以为她是想喝又看他心情不好,想让给他。
估摸着快到五小时了,给她蘸一点在嘴边应该也没事。
陈轻舟接过可乐,手搭上瓶盖准备拧开。
“诶,”林千帆双手抱住可乐瓶,拦住他,“不是这样的。”
“你要这样。”林千帆把陈轻舟的手拉下来,双手扶住他的手,上下摇晃可乐瓶,对他眨眨眼睛,“懂了吧!?”
陈轻舟看着女孩狡黠的笑意,忍不住勾起嘴角,这一晚上终于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
他明白她的意思了。
林千帆松开手,冲他抬下巴,示意现在可以把瓶盖揭开。
女孩笑意盈盈,一脸期待,明显很想自己动手。
陈轻舟看她那跃跃欲试的模样,举着可乐瓶,往她面前推了推,邀请,“一起!”
“真的吗!?不……”
林千帆本来还想推辞一下,但手比嘴快,已经扶上了瓶身。
两人手叠着手,握着小小的可乐瓶盖。
“三、二、一。”
林千帆清脆又昂扬的声音喊着倒计时。
随着最后“一”声落下,陈轻舟和林千帆同时用力旋转。
瓶盖松动,先是发出“滋滋”声,接着有小股可乐沫从边缘飞溅出,最后林千帆和陈轻舟对视一眼,同时松开手。
带着甜爽气味的可乐,像岩浆一样,一股一股涌出,最后中间一大股直接顶开瓶盖喷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