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华苑屋外的绿树,枝头常青,似乎未受气候的半点影响,屋内的人也是,无论时间如何变换,依旧……没有好起来。
贺麟瞧着半熟睡的母亲,脑子里想的却是那桩荒唐的婚事。
听他们说,母亲也是同意了的。
可到现在,贺麟依旧是觉得这是在框他。
当时母亲才多大,外祖家和那边也没什么交情,怎会这样轻易就答应下这种事。
即便是打听未婚妻的事情到现在,这半月多依旧没打听到什么消息,贺麟也不知,当年在京城盛名的沈家竟走得这样远。
消息全无。
最后还是乐安与他说母亲今日状况不好,他回去了一趟,在母亲半清醒时知道——
原来‘阿棠’是她的闺名啊。
贺麟问起这事时,母亲正躺在床榻上,还迷迷蒙蒙,有些疯癫,可一听到他说起沈家女,那浑浊的眼望向他,嘴张着停了一会儿后就不断低声地叨念着‘阿棠’、‘阿棠’。
“可是海棠花的棠?”贺麟心里总有些希冀。
他希望她是,又希望她不是。
最后母亲口中的喃喃还是证实了这件事的真假。
母亲的眼中有欣喜,却也有些贺麟看不懂的情绪,神情似乎有一刻清明,转而又归于浑浊。
完全确认后,贺麟的心情倒比之前未确定前平静多了。
事已至此。
他不记得,但他的母亲不可能不记得。
只是措不及防地遇见,贺麟并没有准备好,何况他并没有现在成亲的打算。
成亲多麻烦,而且……
他一直以为自己会娶一房喜欢的高门贵女,再不济也是官宦人家的女儿。
他合该娶自己欢喜的。
沈家姑娘……贺麟不知道该如何说,但确确实实,她是不符合他期待的。
更遑论,他也不想就这样被安排,联姻的恶果父母辈已经尝过,又何必再强加于他。
贺麟只知道,既然自己要娶,也是娶个合心意的,决计不可这样就被安排了。
带了这层关系,无论沈家女性情是好是坏,样貌漂亮与否,是否与他相合都不重要了。
厌恶也是难以避免的。
他出母亲的梨华院门后,老夫人那边就来了人。
贺麟也不知何故,那日明明闹得很僵,若他再任性些,该气急说出不认祖母这种话。
老夫人是个重礼数的人,那时都能把茶盏往他身上砸,想必是气急了,也不只是何故,还让人厚着脸皮过来。
贺麟想,自己合该去看看,看看祖母又要干些什么。
侯府正厅。
贺麟再次踏进上回争执的地方,不愉快的气氛让他平常的神情更显凌厉。
这里一切如常。
老夫人依旧坐在正堂,但这回与上次不同,看向他的眼神已经变得平和。
“麟哥儿。”
贺麟听了却眼都没抬,垂眸盯着某处的瓷瓶,心里淡淡地回忆起祖母每回寻他有事,都用这么亲切地称呼。
可惜了,要是他再小些,就不一定能躲过。
只是这次,贺麟是来看戏的,不是来陪她演戏的。
“在外头这么多天,可是累了……”没听到人的答复,老夫人依旧继续说了下去,语气说得像是从未有过争吵一般,和蔼得不像话。
“你走的这几日,侯府里可不大太平。”
“府里的事情还要你来参谋,你看这么多日子都过去了……”
话里话外便是想消解之前置气发生的一切。
要他贺麟回来。
不可能。
还是这种老掉牙的把戏,贺麟抬眼望向祖母,她容颜依旧,不怒自威。
还没玩够吗?
还是说这种手段屡试不爽?
对上祖母的眉眼时完完全全就像一个慈爱的长辈。
可那又如何?
许多事情和态度,是可以被假装出来的。
看一个人该看他是如何做,如何说不重要。
而他的祖母是假装这方面的一把好手。
年幼时,他就已经这样被哄了许多回。
现在再不会受骗了。
现在祖母已经老了,未来的侯府,也不能容许这样。
“恭王府我过得自在,为何要回。”
“与友一处也是极好。”
“至少自在多了。”
听见他这话,祖母的神情有一瞬的怔忪和怒意,贺麟眨眼的间隙,转瞬又归于原位。
祖母还当他好骗呢。
上了这么多回当,也合该他骗骗别人。
“麟哥儿,就算再如何,侯府也是‘家’